只一眼,岳明兰便挪不开目光了,她从未那么近距离地看过秦逸,这让她的心脏怦怦怦地跳着,传来和自己喜欢的人接触的欣喜之情。
很快,这份欣喜便被惊疑不定所取代,岳明兰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她觉得秦逸盯着周小满的视线,充满了她难以理解的感情。
女子总是敏感的,特别是放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秦逸的视线中的情绪很快、很深,也很复杂。
还没等岳明兰琢磨出秦逸看向周小满的眼神当中,带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周小满就已经以掌柜的有事寻他为由离开了。
周小满在离开之前,还特地向秦逸和潘杰乐介绍了一下岳明兰的身份,却没有说她过来道歉的事。
秦逸朝着岳明兰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潘杰乐看向岳明兰上下扫视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轻佻的目光,行了一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小满离开,秦逸和潘杰乐自然不可能继续待着。
等人都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岳明兰还在愣怔,直到旁边丫鬟的话拉回了她的神智。
“小姐,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啊?!你好心好意地过来道歉,他们竟然这般怠慢你。”丫鬟一边说着一边跺着脚,显然格外的生气,却又碍于出门之前小姐的叮嘱不能生气。
岳明兰抬手制止了她的抱怨,呵斥道:“好了,出门之前怎么说的?”
丫鬟闭嘴了,怯生生地看向自家小姐。
岳明兰抬头看向秦逸离开的方向,还是忘不掉刚刚秦逸看着周小满的目光,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岳明兰坐着轿子晃晃悠悠地回了岳家,经过人声鼎沸的街道时,她的轿帘被风轻轻吹起,她突然看见了在街边饰铺里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在那年轻的丈夫把银簪插到妻子头上时,岳明兰心里嗡的一声,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秦逸看着周小满的眼神就是这丈夫看着自家妻子的目光,分明就是喜爱极了。
岳明兰在得出这一结论的时候,手都有些抖,她喃喃了一句,“不,不可能,他们可是兄弟啊。”
岳明兰喃喃自语着,心里充满了恐慌,等回到了家里她让人去查了秦逸的情况。
很快,岳明兰便知晓了秦逸和周小满不是亲兄弟,也知道了秦逸从小到大的经历,那是她从未经历过,也更加难以想象的遭遇,这让她更加钦佩秦逸了。
同时,她也肯定了自己或许没有看错,秦逸对周小满就是有这那么吧心思。
当岳良朋询问岳明兰过几日学子们间的聚会,她要不要参加,她在得知秦逸也会去时,在她哥哥戏谑的目光中,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岳明兰要去弄个明白,如果秦逸真的心里另有所属,那她绝不会继续纠缠。
周小满在应付完潘杰乐之后,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儿秦逸就敲门走了进来。
一向对什么都很有把握的秦逸,此时看着坐在书案前,垂眉敛目,认真记账,在淡淡的清香之下显得格外安宁的周小满,难得地有些迟疑。
直到周小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他,见他这般迟疑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哥哥这是怎么了?这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秦逸难得语塞,其实他想问刚刚他和潘杰乐的谈话是不是被周小满听到了,他想要说他没有想要给周小满介绍对象的意思,想要周小满不要误会他。
可秦逸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周小满抬眼看向他的方向,略微沉吟了一瞬,笑着道:“哥哥是不是想问我刚才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你们的对话?”
秦逸迟疑着,最后却还是点了头,“嗯,我。”
秦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向来能言善辩、目标明确,做什么都条理清晰的他,唯有在面对周小满时才会有所犹豫和纠结,甚至脑子都不如在旁人面前清爽。
周小满蘸了点墨水,写完了手里最后一笔账,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故意听的,是那人说话太大声了,所以我听到他想要给我当对象这话了。”
秦逸心下说着果然,张嘴就想要告诉周小满这事不能当真,他还没有答应潘杰乐。
谁知道,在秦逸开口说话之前,周小满却抢先他说道:“哥哥,我不想要他那样的对象,你给我看看别的吧!”
秦逸听到周小满的前一句,下意识地点了头,等听到后面一句时,迟疑了起来,“给你看看别的?”
周小满放下了手中的墨笔,抬头看向秦逸,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哥哥,我觉得我的年岁到了,也该谈恋爱了。但是,我交际太窄了,你认识那么多人,肯定能给我介绍更好的,况且你还能顺便帮我把关。”
秦逸张了张嘴,想说周小满还小,谈恋爱的事不急,相看的事也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可理智又告诉秦逸,如今的周小满已经十七岁,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他也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周小满十八岁的礼物。寻常人家的哥儿在这个年岁,不是早就成亲就是已经定亲了。
秦逸所有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脑子的拉扯,一边告诉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兄长,他有责任为周小满介绍好的人,另一边却是在撕扯着告诉他不行,还不到时候,周小满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和旁人相看。
周小满见秦逸半天没有反应,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困惑,“哥哥,你上次不是说了,让我找对象之前先给你把关吗?既然这样了,不如你直接给我找好了。”
秦逸胸口像是受了一记重锤,闷得他有些难受,最后他听到自己干哑地出声响,“好。”
等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向不远处周小满的房间,秦逸双手交握抵着额头,再一次品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秦逸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难受了,他的脸上带着平静,内心却是有个小人在疯,在大声地喊叫,在呼唤着让他毁掉能看见的物件。
秦逸只要一想到周小满今日开心同他说,他想要对象的样子,他内心就安静不下来。
秦逸双手抵着额头,捶了两下,深吸了几口气,不停地朝着自己道:“我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哥哥,不是早就说过了,我只是他的哥哥!”
夜深了。
秦逸房间的灯火依旧没有熄灭,其中的人影在窗前抄写静心的帖子。
周小满却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香甜,丝毫未曾察觉自己今日给了多少人冲击,又让多少人失眠。
五日后,这是学子们在参加院试之前的最后一个聚会。
秦逸没有将这事告诉周小满,而是自己独自去了聚会场地。
这次的聚会是在一个园林举办的,牵头的是当地一个颇为敬重读书人的儒商,将人聚集在此既是为了结交人脉,也是给读书人一个放松的地方。
当秦逸到时,门口已经有了不少的读书人,有些相熟的会朝着他见礼,有些不认识的也会朝着他多看两眼。
秦逸下马朝着他们一一回礼,随即拿着请帖给门卫检验过后,一边同人对话一边走了进去。
今日并不是什么严肃的诗会,更不是什么交流学问的场所,因此也有不少的学子带着家中的亲眷过来游玩。
这次牵头的儒商考虑到了这一点,既给学子们划分了可以交谈的场所,也给学子们带来的亲眷准备了聊天的地方,准备得十分周到。
秦逸今日过来之前是同白正兴他们约好了的,专门过来会见隔壁院的学子,讨论一下新得的策论典籍。
就在秦逸一路询问下人,准备往指定的地点赶去时,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熟人,岳明兰。
其实在上香那日,秦逸就认出了她是跟在岳良朋身后女扮男装的姑娘,只是她当时管教下人无方,让身边的丫鬟冲撞了周小满,所以他才故意那般说的,既不认识便不用给面子。
只是上次见了岳明兰之后,也知道她特地去朝周小满道了歉,秦逸对她的敌意倒也没那么重了。
在路过岳明兰时,秦逸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朝着岳明兰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岳姑娘。”
原本有些紧张的岳明兰,在听到秦逸的招呼声之后,脸上的诧异怎么都遮掩不住,显然没有想到秦逸会和她打招呼。
秦逸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只是还没走上两步便又被叫住了。
“秦公子,还请留步,我有话同你说。”
秦逸转头看向岳明兰,眼里带着些许疑惑,不明白她叫住自己做什么?
岳明兰还是不甘心,她既不甘心自己那么喜欢一个人,那人心里却有了别人,更不甘心那人心里如果有人,自己还要争取和这人在一起。
岳明兰虽是养在深闺,却也不想和人做那相敬如宾的夫妻,她想要寻一个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的。
于是,岳明兰鼓起勇气来了,并且拦住了秦逸,准备再次确认。
岳明兰将秦逸引到水榭之上,既能让旁人看清他们并无亲密之举,又不至于谈话被人听了去。
岳明兰想要张口说话,面对秦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自己的目光时,还是让她没由来的紧张,她这一紧张,下意识地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出口就是闲话家常。
“秦公子,我刚刚看到周小东家了,你们怎么不是一起进来的?”
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秦逸,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便变了脸色,声音都急切了几分,“什么,小满也来了?”
秦逸特地没将此事告诉周小满,就是不想让周小满来。
秦逸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让周小满去认识不三不四的人,他即便是想要恋爱也得经过他的挑选。
可是现在,在自己都未曾同周小满说时,周小满竟然已经来了。
岳明兰下一句话,更是让秦逸脑子嗡了一声。
岳明兰轻轻点头,试探道:“我刚刚从莲花池那边走来,一个不认识的公子正在和周小东家说话,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岳明兰身后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着来了一句,“那公子看起来挺俊俏的,和秦公子你差不多。”
瞬间,秦逸的脸色都变了,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小丫鬟瞪了一眼,让她缩到了自家小姐身后。
秦逸回过神来,朝着岳明兰行了一礼,无心再和她多说什么,转头就朝着莲花池去了。
岳明兰看着说走就走的秦逸,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抬步离开之后,没忍住问道:“秦公子,你真的当你的弟弟是你的弟弟吗?”
秦逸脚步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脚步越快了。
看着秦逸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快得连脚下的衣袍都跟着飞了起来,岳明兰轻叹了一声,不用再多问什么了,他的反应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岳明兰虽然已经猜到了,可真正得到答案的瞬间,她还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许久秦逸的背影。
小丫鬟看着自家难过的小姐,开口询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岳明兰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该去找哥哥了。”
回头,也得和哥哥说一声,和秦逸的联姻之事便罢了。他人无心,她也没有必要死缠着不放。
另一头,秦逸脚步飞快地朝着莲花池的方向而去,心里藏着生气、愤怒、不满,还有几分说不明白的委屈。
秦逸不明白,他都已经答应给周小满介绍对象了,为什么他还要私自来这里,重点是还没有告诉自己一声,难道他就不相信自己吗?
在秦逸怀揣着这种难受的心思找到了莲花池,并且在旁边看着和人有说有笑的周小满时,他脑子出了嗡的一声。
秦逸认得周小满身边那人,那人是另外一个书院的学子,家世显赫、文采斐然、性格温和,才学、品性都受人称赞,堪称一位谦谦君子,俨然是天之骄子。
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很相配。
秦逸想要过去质问,却在看到周小满笑容时停住了脚步,被情绪冲昏了的脑子变得清明了起来。
他现在过去做什么?他不是说要把周小满当作弟弟吗?如今周小满既然觅得了如意郎君,他该高兴才是啊?
秦逸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周小满这是对的,可是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疼,有种被抽干了空气的窒息感传来。
秦逸耳边恍惚间传来岳明兰那一句,‘你真的当他是你的弟弟吗?’
在心里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秦逸心里立马有了一个答案,不,他没当他是弟弟!
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弟弟起那种龌龊的心思,不会有人在午夜梦回时和自己的弟弟痴缠,不会在现他真的要和别人在一起时生出了嫉妒的心思。
秦逸捂住了自己的脸,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在最接近失去的时候,秦逸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他不能失去周小满的,他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