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放下手时，眼里一片清明，没有了痛苦和愤怒，而是剩下了扭曲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的算计。

    第章 长见识

    在想通的一瞬间，秦逸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他觉得他这段时间的彷徨和犹豫都成了笑话。不过没关系，他很高兴。

    秦逸低低地笑了一声，看向不远处和人聊天的周小满，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情绪，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这才迈步走了过去。

    周小满原先是不知道今日有聚会的，只是昨天来楼里的一个学子想要订座位，提起了今日举办的宴会的规模以及深远的影响，让他可以来扩展人脉，他这才知道了还有这事。

    周小满把这事归纳于他的生意，于是也就没有将这事告诉秦逸。

    周小满拿着请柬来到了聚会，看着那么多的学子、文人，他便觉得自己今日来得没错了，即便是扩展不了生意，也能结识一些人脉。

    虽说士农工商，但每个朝代都是有钱人活得更好。

    而且，古代商贾不能科举，那也只是特定的几个朝代，随着时代的展，朝代的更替关于商贾是否能考科举的政策也是逐步放松的，甚至到后续就完全不管了。

    周小满所处的这个时代是允许商人科举的，只是他不知道，他受影视小说的影响，为秦逸担忧了许久，为此还闹出了一段笑话。

    周朗问他为什么忧心忡忡，周小满说出了他的担忧。

    随即，周朗便哈哈大笑起来，弄得周小满一头雾水。

    直到旁边的秦凤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朝着他解释商甲不准科举，那是因为刚开始的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害怕有人中饱私囊，也害怕当官为富不仁。但当健全的官场内部系统建立，这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因此这制度早已废除百年。

    政策一旦放开，考的人数也变多了，录取的人数就那么几个，到了后期这科举之路也越艰难了，能考上的莫说什么千里挑一，甚至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秦凤鸣在给他解释完之后，看着一脸惊讶的周小满又说出了一个让他越震惊的事，那就是他的父亲周朗就是个庶吉士，卡在秀才和举人中间，只差那么一步就能考上举人。

    周小满惊呆了，他没有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父亲，背着自己竟然那么厉害。

    因此，眼下周小满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他经营的酒楼有名气，他自己长得又格外好看，遇到的文人学子们只要不是特别难缠的，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周小满在这里见到了不少熟人。有些性格冷淡，周小满只是点点头略微示意。有些人则是要热情得多，那他就会跟着多讲两句。

    眼下这个柳郎君就是热情的人当中的一个，只是和旁人以为他贪图周小满的美色不同，柳凌云待周小满热情完全是因为周小满酒楼里的美食。

    既然要做酒楼，那自然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招牌菜和酒水，而春风里的菜都是周小满亲自尝试指点做出来的，外面压根就买不到。

    甚至，有些原材料稀缺的菜品还要限购，东西的稀缺也就导致了人们对事物的推崇，甚至有些还想要通过讨好周小满这个东家来走内部通道，希望能多得一些份额。

    眼下的柳凌云就属于这种，自从去春风里吃了一顿之后，他就对那里的限量菜念念不忘，几乎每一天都要去一次，也就是后面银钱不趁手了，这才去得少了。

    最近，春风里又推出了一道新菜佛跳墙，这菜每天只供应十份，多了没有。

    但由于春风里最近的名气还特别大，因此柳凌云属于去了三次只能吃到一次，还得抢着去那种。

    柳凌云觉得如果他不在这次院试之前再吃上那么一次，他怕是上了考场都会惦记，到时候还会影响他的挥。

    柳凌云原本正愁着是让家里的下人一早上就去排队，还是在他认识的友人订到了佛跳墙再去蹭一顿之时，他就看见了过来参加宴会的周小满，这可让他喜出望外。

    在柳凌云上前和周小满攀谈时，周小满还有些疑惑，他怎么就找上自己了，毕竟他们俩以前也不认识。

    两人在拐弯抹角说了许久，周小满这才弄明白他的目的，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不过倒也没有贸然将佛跳墙许出去，毕竟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那就会变得廉价。

    柳凌云原本觉得周小满只是一个小哥儿，年岁又这般小，定然抹不开面子，只要他稍稍搭话，又稍加利诱，定然能得偿所愿。

    结果柳凌云在这里说了半天之后，他现虽然周小满一直在客气地回话，言语间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就是没有应下来自己的请求。

    在现这个结论之后，柳凌云倒是对面前的小哥儿高看了几眼，这般年岁就做到这般圆滑聪慧，也是个厉害的。

    柳凌云倒也没想放弃，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小哥儿，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来了主意。

    柳凌云手里的折扇一收，朝着周小满靠近，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哥哥今年也参加院试，我这里还有一本策略解析，那是我为官的大伯特地为我搜罗来的。周小东家里若是需要，我可以给你哥哥看看。”

    柳凌云特地咬重了‘为官’和‘搜罗’这两个词，显然怕周小满听不清，从而不心动。

    就在周小满抬眼看他，正准备回答时，突兀地插进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拉走了周小满，隔开了他和柳凌云之间的距离。

    “小满，你怎么来这里了？柳兄，几日不见，你的气色似乎又好了一些。”

    两人同时朝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秦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周小满见秦逸来了，还是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哥哥。”

    柳凌云见到秦逸过来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收敛起了刚刚那副对食物的渴望，又恢复成了往日里众人都敬重的柳公子模样，“秦兄。”

    秦逸看了一眼欢喜看着自己的周小满，又看了看面前的柳凌云，笑着回了礼，随即像是不经意般询问了一句，“我刚刚见你和我弟弟在这里有说有笑的，不知你们在说些什么，那么高兴。”

    柳凌云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他在讨要吃食的事，毕竟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问题，但是到底说出来有损他的形象。

    片刻后，柳凌云笑了笑，温和道：“没什么，只是以前在春风里见过周小东家，今儿个在这里见他便来打一声招呼。”

    柳凌云沉默的这一瞬被秦逸给捕捉到了，他看着柳凌云的目光暗了暗，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眼看着秦逸都过来了，柳凌云也不好继续和周小满纠缠，于是打了一声招呼，随即便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柳凌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周小满一眼，朝着他道了一句，“周小东家，我刚刚说的事，还请你考虑一下。”

    周小满看着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柳凌云，竟然对吃的那么执着，实在是显得格外违和，不由生出几分好笑来，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行，我会考虑一下的。”

    等到柳凌云离开，只剩下秦逸和周小满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暂时安静了一会儿。

    眼看着周小满没说，秦逸也没继续追问周小满刚刚在和柳凌云在聊什么，更没有询问周小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免得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更担心周小满会觉得自己管太多觉得厌烦。

    秦逸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周小满，沉吟了一段时间，这才开口继续道：“小满，你待会是有别的安排，还是想跟着我一起？”

    周小满早在秦逸来之前就过来了，说是有特别的安排其实也没有，他就是过来混个脸熟，让这里的文人学子们都知道他这个人，知道他经营的酒楼。

    在听到秦逸这样问之后，周小满略微想了想，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我跟你一起好了。”

    秦逸点头，脑子里已经快地盘算了许多东西，闻言之后脸上露出笑来，淡淡道：“对了，今日这院子里来了不少的人，以往我有些朋友你还没见过，今日刚好带你见见。”

    周小满眼睛一亮，他觉得和秦逸相处得来的，定然都是学识家世不菲的，这样的人刚好是他的目标，“好。”

    接下来，周小满跟着秦逸去见了人，只是当见了人之后，他才现这人还真是会伪装，以往他见识还是短浅了些。

    周小满先是跟着秦逸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竹林里，那门口还有小厮专门守着，眼看着秦逸过去还热情且殷切地打了招呼，在看了一眼周小满之后，凑近秦逸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秦逸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随即朝着那小厮道：“那请你告诉你家主人一声，我来过了，只是今日带着弟弟，不方便进去。”

    小厮见他没想进去，松了一口气。

    周小满被秦逸带着离开，整个人疑惑极了，他觉得秦逸和小厮神神秘秘的，关键是为什么看他一眼又一眼，这让他真的很难不多想。

    周小满小跑着上去贴在秦逸的耳边，小声道：“哥，你们刚刚在嘀咕什么呢？我怎么感觉你不想让我知道。”

    秦逸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道：“这事有伤风化，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这话弄得周小满越好奇了，只是秦逸怎么都不说，他也就没问出来。

    直到周小满觉得他们两人走的路线有点奇怪，他们似乎正在上坡，不经意扭头望了一眼，随即看到了不远处竹林里放浪形骸、状若疯魔，载歌载舞的几人。

    周小满看着那几人边唱边跳的样子，只觉得格外辣眼睛，还有几个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怎么私底下变成这样了。特别是他们敞开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像一只只肥嫩的小猪崽，这也不好看啊！

    “哥，他们怎么这样，我怎么记得他们平日里不这样啊？”

    随即周小满的眼睛便被捂住了，秦逸正搂着他朝着旁边走，边走边朝着他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们正在举办他们自己的自由诗会。”

    周小满嘴角抽了抽，觉得他们这也太自由了。

    等秦逸放开周小满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半山腰，此时有好几个书生聚集在山腰的凉亭上。

    其中一个正张开双手，朝着山崖之下，高声朗诵着他的词句，“风在呼啸，而我在感受风的气息……”

    周小满觉得这场景怪好看的，如果不是这风呼啦啦地吹，那人脸都冷得有些青了的话，那就更好了。

    眼看着秦逸和周小满过来，其余还未在吟诗的学子们还朝着秦逸出了热情的邀请，希望秦逸能加入一起玩。

    秦逸摆了摆手，以还要陪着周小满为由谢绝了他们的热情。

    等周小满离开时，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细绵绵的，打不湿衣服，却格外的缠绵。

    刚刚那群书生们已经仰头看着天上的雨，像是一群求雨成功的巫师，大声高呼起来，颂唱着自己的功绩。

    周小满回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这细细绵绵的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开口。算了，他们喜欢就好。

    周小满回过头继续跟着秦逸，一件薄薄的纱衣就罩住他，他扭头看向秦逸，只见他脱了外面的那层罩衣放在他身上。

    见周小满朝着自己看过来，秦逸朝着他轻轻一笑，温和道：“这雨下得不大，但是淋湿了难免会不舒服，这样刚好挡着些。前面有雨具，我们过去要一把。”

    细雨缠绵，带着几分朦胧，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轻轻吹动了周围的树木。

    在这样的光晕下，周小满看着秦逸的笑容，觉得秦逸眼下比以往又俊俏了几分，连身上那层薄薄的纱衣都多了几分温度。

    第章 萌芽

    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之间配合着摇动的竹林，显出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周小满和秦逸并排走着，觉得突然离开了嘈嚷的环境和复杂的算计，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挺好的。

    就在周小满想着，或许他该在他现在忙碌的生活当中专门规划出几日来出去游玩时，突然听到了旁边秦逸又开口说话了。

    “小满，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哥哥给你介绍对象吗？今日来了不少学子，刚好是大家互相交流的时候，我领你去见见他们。”

    周小满觉得秦逸这话说得突然，可转念一想，今日来的人众多，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家眷也跟着来了，这个时候相看的确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更不会让人多话，的确是个好时机。

    周小满做事向来是大大方方的，更何况他觉得他和秦逸之间那么熟悉了，倒也没有多少扭捏，点头应声道：“好，我跟着哥哥去看看。”

    秦逸见周小满这般直白地答应了，脸上浮现出了几分不满，可又很快地遮掩了下去，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显然是有几分愉悦的。

    秦逸侧头看了看满怀期待的周小满，眉毛稍稍挑了挑，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几分对于即将要生的事的期待。

    在周小满的印象里，他为数不多几次和秦逸的那些朋友见面，皆是见到了他们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一面，所以他便以为秦逸的朋友们都是那般的。

    即便刚刚见到了放浪形骸的几人，周小满也不觉得是意外，毕竟读书人的基数众多，出现几个异类也是正常。

    可是很快，周小满便不那么想了。

    经过山腰之后，很快来到山顶，那里有一座院子，他们走进去之前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戏腔声。

    周小满还有些诧异，不由开口询问道：“今日还请了戏班子前来？”

    秦逸垂了一下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不过很快又像是下定决心般敷衍了过去，“嗯，也不是。”

    周小满还在奇怪，来到那院门前现有守卫守着，见到前来的秦逸恭敬地行了一礼，再看向他旁边的周小满，现他明显是个小哥儿之后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周小满对这表情有几分熟悉，刚刚在那个山脚下的竹林外，那小厮就是这样看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