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贞的后背贴在人宽阔的胸膛上,咽了咽口水。
谢渊瞧着人的馋样,回头问道,“行宫内可备好晚膳?”
护在一旁侍从说,“已让前面探路的人去报了。”
谢渊便嗯了一声。
马蹄不紧不慢的踏在山道上,暮色从山脊上泼洒而下,远远地已将北山脚下的村落和农田落在了身后。
梁元贞在马上晃悠,想起刚才的场景,理解了太傅这些年念叨的国泰民安是何意味。
梁元贞心里想的很多,也顾不上身体上的异样,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晃悠中往前移倒了。
就在他前倾的一瞬,一张大掌迅揽住了他的小腹,将他往后一带。
梁元贞惊呼一声又靠回了人的胸膛。
耳边的人低沉的说,“这样走神。”
那双手摩挲了人的腰,又微微往上移,流连,“可还疼了?”
梁元贞窝在人身上,轻轻并了并腿,他声若细蚊,“嗯。”
头上的人轻笑了两声,梁元贞脸烧起来,索性身后的人没有继续追问,梁元贞没有说话。
约莫一炷香时间,快到行宫之时,林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细响。
梁元贞听见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听见了,不同于他的茫然,身后的人早就将目光锁定。
谢渊侧身看向旁边的侍卫,身旁侍从立刻会意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羽,带着弓一起递了出去。
梁元贞想要转身去看,只听见人沉声地说,“坐稳。”
顷刻间梁元贞感觉身后的胸腔微微下沉,一只左臂从他耳边擦过,梁元贞躲在人的怀里。
谢渊的掌心稳稳托住弓身,右臂向后拉扯,弓弦弯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如同一轮残月。
暮色昏黄。
梁元贞瞧见那双手青筋尽显。
箭离弦刹那出一声鸣叫,弓声震荡,风驰电掣间将活物钉死在了泥土里。
那物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丧命的,哀凄凄的趴伏在了地上,噗哧噗哧地流淌鲜血。
待侍从上前将其拖出的时候,才现,这是只离群的小羊羔,柔软的的白毛被热血染成了鲜红,挣扎着从粉红口鼻中喷出一股热血。
梁元贞还未多瞧一眼,就被人转过了头去。
行宫外早有人在等候,是经年在这守宫的老奴。
梁元贞自记事以来,年年春猎都会居住在这,是以大家都混了个眼熟,梁元贞在这里似乎比在国公府自在,下了马,便与福安一同跑了进去。
行宫不比皇宫精致,因梁帝并不奢靡,是以更加古朴宁静,庭院内种植了大片的玉兰花,春日里开的纷纷扬扬,幽香扑鼻。
大朵大朵的立在枝头像是开在空中的云。
梁元贞站在院子中深深吸了一口那香味,记起去年母后摘了许多玉兰花,裹了面油炸着,别有一番滋味,忙让人搬了梯子来。
谢渊让人把羊抬去做成炙羊肉,留了人看着人周全。
甫一进了书房,男人将马车上的图纸给了抚宁。
男人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北山地势凶险,春日里野兽多,受伤也是难免。”
抚宁眼皮一跳,瞧见自家主子神色阴沉,便大抵知晓了。
“京城里这些年有多少谣言是从他们嘴里出来的,这次都封了嘴回去。”
抚宁暗自记下了,又将自己手里的信息上报,“府中昨日出了奸细,是靖王手下的人,查了许多,想来是冲太子殿下来的。”
男人皱眉,“按耐不住的东西,不过是前几日拔了他几颗牙。”
谢渊负手,瞧着院子里的人哆哆嗦嗦的爬上那棵粗壮的玉兰。
梁元贞此时踉踉跄跄的苟爬在了架子上,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现下蜷缩的蹲着,两条腿软的如同面条一般,手心里全是汗。
福安和行宫内的小太监在下面扶着梯子,看着人卡在架子上不上不下,心急的问,“主子要不换我来罢,危险的很呢。”
梁元贞不想被人看扁了去,明明是自己要上来的,现在又让人来替自己可是丢脸呢,“我可以!”
梁元贞怯怯的喊着,于是又往上爬了去。
玉兰树生的不算高,可在梁元贞眼里确实堪比登天,等要爬上时,额角都生出了汗,他偷偷往下看去,觉得福安那张小脸小成了蚂蚁。
梁元贞更是不敢看了,于是慌张抬头,陡然间红润的脸颊撞上了衣簇盛开的玉兰花。
香味抖落在梁元贞鼻尖,他感觉自己要被香晕过去了。
谢渊透过窗棂看见人将鼻子贴在花瓣之上,那样依偎,兀的鼻尖生出一股痒意,那夜他也这样嗅过他。
梁元贞原来还怕的很,一下被香味迷晕了,伸出手就去采,“福安接着!”
活像一只在树上撒欢的狸猫。
天色愈晚,残留最后一道红霞时梁元贞才从树上下来,他今天战果颇丰,摘了一大篮子呢!
福安忐忑半天,将人接下来,心里才安心。
他真想抱着主子爷的腿,想要人再不要这样任性了,这院子里的人可全在担心他呢,可惜这人根本毫无察觉。
梁元贞顶着一头的玉兰花,噔噔噔跑去书房。
他想吓一吓房里的人,所以到了门口脚步缓了下来。
梁元贞屏住呼吸,可他不知房里的人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然知晓。
烛火下男人执笔,沉浸的书写,灯火在他的脸上摇曳,姿容俊朗,风骨卓然。
梁元贞趴在门框上一时间看呆了。
谢渊收笔,抬眼看向门框旁的小人,“还不进来。”
梁元贞面上一呆,他竟不知自己被现了,只好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玉兰,开开心心的走到人的身边奉上,“哥哥送你的。”
谢渊招他,梁元贞便靠得更近了,站在人的身边。
还不够。
谢渊想要闻到人身上的香味还不够。
男人话,“坐过来。”
可是面前只有一把椅子,上面已经坐了人了,梁元贞没得坐,不过他倒是可以坐别的地方。
于是他抱着一簇玉兰花,直直的坐在了人的结实的大腿上,男人的腿面宽阔,稳稳地接着梁元贞。
梁元贞将那捧玉兰花抵在人鼻尖,“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香。”
“我特意为你摘的,是枝头上开得最漂亮的。”
他没有说这可是他攥在手里小心翼翼捏下来的,他怕花砸下来就坏了。
可惜男人只低头看了一眼,便抬起头来,黑沉的眼神直直地瞧着他,他脸上又没有花。
梁元贞试图把花又递了上去,却被男人拿走了。
谢渊接过人手里的花,放在了人身后的桌面上。
梁元贞手里空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抓些什么,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盯着男人的脸瞧。
谢渊收回手,理了理人脸上的丝,忽而欺身上去高挺的鼻梁凑近人的面庞,滑到人的颈窝,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嗯,香的。”
第章
梁元珍被他拉回了上一个问题,他得意的晃着脚,“自然是香的。”
“珍珍。”
“嗯?”梁元贞瞧他。
谢渊早已放下笔,大手拢住人的双腿,将人转向自己。
他从未必避人,重要的机密皆在面前的信上,他看着人的小脸,忽而问到。
“若是做了皇帝,一辈子都要在深宫里,你可愿意。”
梁元贞没想到这人的话题竟然如此跳跃,一时间脑子还未转过来,愣在原地。
他两只手叠在自己的腿面上,慢慢的随着话思考,“嗯……”
可他不明白面前人为何给他这样的选择。
他难道不是天生就要做皇帝的吗?
父皇和母后没有别的孩子,他是大梁唯一的太子,唯一的正统,他没有选择。
他自出生以来就久居深宫,那里是他的家,他是没有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何况他要做父皇那样的明君。
梁元贞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我愿意。”
“可是太傅说我并不聪颖,恐难……”
谢渊听的懂梁元贞的脑回路,连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算的出。
他低笑着,鼻尖抵在人的肩窝,迷恋的嗅着人身上的香味,在人耳边说道,“做你想做的事,哥哥会护你一世周全,也护大梁千秋万代。”
梁元贞被人鼻尖喷出的热气,激的痒,可又躲不掉只能靠在人的胸膛。
他还是有些担忧,他想问谢渊会陪他一辈子住在宫里吗?
可是他觉得大约是不能的,这几年父皇早已提过让人给谢渊议亲,若是谢渊成婚了便不能在宫里陪他。
父皇说做皇帝是孤独的,梁元贞虽然不想孤独,但是他也不可以将人绑在身边一生一世。
哥哥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妻子。
梁元贞低头瞧着自己的鞋,若是到了那天,他也要学会向父皇那样独当一面的。
谢渊瞧着人脸上的愁容,只当人是忧愁往后的皇位社稷,于是抱着人转向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