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坐了一会,身体疲惫至极,这些日子他没有怎么睡过,此时与他来说更是一种重大的打击,梁元贞因为给他生孩子痛苦成这样。
谢渊只觉得自己的筋骨都叫人抽走了,形销骨立,只留有一丝魂魄强撑着自己,还算是个人形。
良久他在昏黄的烛影中起身,接着高大的身躯轰然跪下。
梁帝只是一个转身,回来便见人跪在地上,一时间头都大了,一个两个不知道要干什么?
谢渊此时不想浪费时间,于是直言说道,“若是珍珍有闪失,愿陛下准臣与梁元贞合葬。”
梁帝头昏脑胀的开口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快起来,你膝上的伤好了?不要这样反复折腾自己,往后珍珍母子还要……还要,哎你先起。”
可是地上谢渊跪的笔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此时正是紧张的时候,梁帝不想节外生枝,一切都要以梁元贞为重,而面前的儿婿又是自己孩子的心肝。
梁帝呼了口气,眉宇紧皱,语气无奈道,“朕许了,起来罢。”
谢渊向着梁帝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头,“陛下是臣对不起珍珍,也对不起大梁……”
梁帝不怪两人相爱,爱这种东西本就捉摸不定,有人为爱而死,有人因爱而活,世间事本就难讲。
梁帝劳累的挥手道,“快回去罢,珍珍若是夜里醒了见不到你,恐要忧心。”
地上的人沉重的叩,随后拖着失神的身子离开了书房。
为了迎接新春,殿外的大红春联,还有红绸红灯尚未撤下,此时在风中翻涌着像是鲜血。
谢渊快步离开了这里的走廊。
谢渊连夜在床边小几上写了信,一封信寄与了姐姐,一封信是给了父亲……
他自私,不孝。
给姐姐的信中,提及他在京中给她留下了大批家产,就算他以后随梁元贞去了,也能保姐姐有在娘家的底气。
给父亲的信中多是平铺直叙的话语,直言有姐姐一人伺候他晚年。
再一个就是抚宁,抚宁自幼跟在他的身旁,是他的心腹,若是他走了,留下的场面都要抚宁收拾,朝中众多棋子都要靠抚宁稳住,抚宁的心思不差,往后能庇佑大梁。
写到最后就是陈平,对于这个愣头青,他物尽其用,陈平有责任感,历练历练可做大将军。
安排好众人,谢渊合衣躺下,与梁元贞睡在一起。
梁元贞此时没有病痛,面上看着恬静些,谢渊想要伸手将梁元贞拢进怀中,可是他此时已经不敢动梁元贞了,梁元贞身上时不时会痛,痛感的神经敏感,叫人只是摸一摸身子都叫苦不迭。
他看着梁元贞的脸,看着梁元贞脸上的细小绒毛,纯情一般的轻轻的握着梁元贞护在腹部上的手。
往前十几年的光阴,这样短,梁元贞这样青春,只怪他与梁元贞做了一遭夫妻,叫人苦痛缠绵。
但是珍珍不要怕。
珍珍永远都不会孤单,走在哪里哥哥都陪着珍珍。
生产前的阵痛叫梁元贞已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梁元贞急的消瘦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水掉的太快了原因。
才三四天没有,梁元贞脸颊上、身上的肉消减的许多,腹中的孩子时时胎动,左一脚右一脚的踢,梁元贞的肚子就像是打鼓一样,砰砰砰的,像是一个纯熟的西瓜,好像只要轻轻一弹就能打开似得。
这日夜里趁着梁元贞身子不痛,听了医嘱说能沐浴,谢渊抱着梁元贞去温泉泡水。
好久没有泡水,梁元贞一下水,就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他不好乱跑,只能靠在人的怀中。
男人不舍得用自己粗糙的手去摩挲梁元贞的肌肤。
只是止渴一样的与人十指相扣。
梁元贞低着头看着澄澈水中,自己身前的肚皮上横着的青色血管,想起这几日的痛不欲生,害怕的打了个寒颤。
泡了一会,梁元贞被温水泡软骨头,竟在迷迷糊糊中觉得,下面有东西在流。
梁元贞本能的缩了缩腿,以为是自己的银性,他都痛成这样的还在想这件事,实在是不好。
梁元贞不想这件事,于是偏头去看水面,可是那种感觉挥之不去,肚子里面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男人并没有允许梁元贞泡多久,很快就拽了岸边的软帕子给梁元贞擦拭身体,因为外头还是太冷,梁元贞是直接被人包在被子里带着上岸。
梁元贞裹在小被子里,圆滚滚的一条躺在小榻上,看着男人擦干自己的身子,一件件的穿上衣裳,才俯身,拿了香膏给他擦脸。
梁元贞被水泡的,面上终于有了点好颜色,谢渊给人抹完药膏才像是抱婴孩一样将梁元贞抱起。
这一抱梁元贞从躺着变成竖着,有什么东西更明显,汩汩的在他的下面流淌着。
梁元贞脸上臊的绯红,以为自己是漏了……其实这样羞的事不是没有生过,胎儿太大,总是会压迫到他的身体。
梁元贞只是怕才洗的澡又脏了,反倒让人麻烦。
他歪着头靠在人的心口上。
等到了寝殿,梁元贞被人放在床上,谢渊去一边的炉子上给梁元贞拿烘烤的亵衣。
“伸手珍珍。”
梁元贞乖乖的从小被子里面伸出一截藕臂手去,由着人给自己套上亵衣。
谢渊将人抱起来时,看见人后背凸起的一小片脊骨,前面的孕肚这样大,后面看着叫人心疼。
他叹气的,捉着梁元贞的一只脚给人穿裤子,只是才剥开被子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梁元贞也闻见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屁股下头湿乎乎的一片,差一点点就要将这小被子浸透了。
梁元贞害羞的要用手去挡,“哥哥不要看。”
谢渊亲亲人的脸,“没事,哥哥给珍珍擦擦就好了。”
可是当谢渊拿了锦帕给人擦拭的时候,才觉那不是从前头出来的,谢渊往里头探,脑中轰然倒塌。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是梁元贞的羊水破了。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要落下,他抬眼看向上半身盖着被子的梁元贞,面上还这样懵懂,丝毫不知道马上要生什么。
谢渊怕惊扰梁元贞,稳住自己的心情,将梁元贞抬起的腿拉了下来,用被子全然盖住。
他往前亲了亲梁元贞的温软的脸蛋,“珍珍先躺着好不好,哥哥先出去洗一下帕子,珍珍就这样躺着不要动,等哥哥回来再给珍珍擦擦。”
梁元贞被人放倒在了床上,长铺散开来,隆起的腹部将面前的软被顶起。
梁元贞看着哥哥有些颤动的眸子,还是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好。”
谢渊立刻下床,披上了搭在一旁的狐裘,他的脚步虚浮,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寝殿的。
随着他的走出,所到之处东宫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所有人都立刻起身来。
梁元贞躺在床上,感觉到了外头的呼叫声,那声音纷杂,有脚步色急匆匆的从殿外路过。
外面的生了什么梁元贞不知道。
一门之隔,外面翻了天,全院子的人都醒了。
梁元贞感觉下面的越来越多,止不住一样往外面流,甚至将梁元贞的腿心都染湿了。
热乎乎的有些不对,梁元贞才觉有些奇怪,他伸手,轻轻绕过自己的肚皮,往那里摸了摸。
与此同时他的肚皮好像在微弱的往下变小,仿佛这水是从自己的肚皮里流出来的一样。
梁元贞混沌的脑子的还想不明白,外头似乎有乌泱泱的人往寝殿这边来了,梁元贞脸蛋烫似得收回了手。
第章
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却不多,大多数人都堆在门外。
哥哥身后只跟着一位太医进来。
梁元贞赶快把手抽了回来,规规矩矩的放在自己的身侧。
很快谢渊坐在床边,撩开了帷幔,叫太医给梁元贞诊脉。
梁元贞的手上刚才还沾了一点水,此时不好意思的蜷着,谢渊看着,心领神会的拿帕子给梁元贞的手上擦好。
太医诊了一会心中便有了诊断,“世子,不出一个时辰,老夫先下去准备了。”
谢渊点了点头。
太医出去,外面乌泱泱的人也被带走了一大片,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
梁元贞躺在床上还不知晓欲来的暴风雨。
男人握着他的手,反复地按压,最后在梁元贞醒着的时候,与梁元贞亲密拥吻,轻吻他的眼皮说道,“闭着眼睛的时候不要害怕,哥哥一直都在珍珍的身边。”
梁元贞尚未明白为何哥哥的口中的闭着眼,此时红着脸,依赖的伸出双臂搭在人的肩膀上,只是没等他缠吻,很快又有人进殿了,梁元贞只得依依不舍的与人分开。
大晚上的不知道为何母后和父皇,就连陈平也跟着进来了,梁元贞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状况。
直到母后失态的坐在床边,接替着哥哥,握住了他的手。
母后身上的带着温润的熏香味,滑软冰凉的手抚摸他的手背和面颊。
“珍珍。”
众人眼中呼之欲出的关切,叫梁元贞隐隐知道要生什么。
他的呼吸停止,寝殿内的烛火摇晃,光影在所有人的面上跳动,像是化形为实体的情绪,将梁元贞逼的手心汗,他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心在密集的跳动。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肚皮,仿佛也能感受肚子里孩子的急切。
空气中静谧无声,梁元贞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
他的孩子,是他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吗?
梁元贞白嫩的小脸上一片空白,他的手背开始痉挛,很快在汩汩流淌的羊水中,梁元贞开始了最后的宫缩。
疼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从梁元贞的脊椎腹腔开始往外扩散,恶劣的像是要砸碎了他的骨头一样,浑身冷汗直下。
因为腹中的胎儿比旁人大些,梁元贞比旁人更加痛苦。
他的额汗湿,像是遭到了毒打,双腿蜷缩,身子伛偻了起来。
可怜的抱着硕大的肚子,连嘴唇都咬不下,一排小米牙在空中相互磕碰。
外头早就预备了麻沸散,此时煮好放温端了进来,这次梁元贞就算是呛出来还是要喂下去。
梁元贞被人扶着靠在了怀里,他颤抖的张合着嘴,男人的手抚摸他的额头,将上面的碎抚开,“珍珍。”
梁元贞哭的皱眉,软舌在口腔里不断推拒着,甚至在剧痛咬伤了人的舌头,很快口中弥漫了一股血腥味。
梁元贞一边磕巴的说着对不起,一边仰起来脖颈,将喉管中的苦药吐出去。
梁元贞有为人母的责任,可是他也有孩子般的稚气,小声的在男人的怀中哭泣,泪水打湿了柔软的脸蛋,“害怕,哥哥珍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