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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傍晚,宁谦精神好了点,软乎乎跟傅玉京说背上痒。

    “在长伤口,”他先伸手探了探宁谦的额头,“烧退了。”

    他收回手,转身去按呼叫铃通知护士。

    还是上次的护士进来量体温,傅玉京退到窗边,抱着手臂看着。他的姿态放松,但眼神全程跟随护士的每一个动作。

    “度,退烧了。”护士记录着,“伤口感觉怎么样?”

    宁谦想了想:“现在很痒,昨晚上很疼,像有东西在底下拉着。”

    护士点头:“正常,肌肉和筋膜在愈合。今天可以尝试坐起来一会儿,但要非常慢,需要人扶。”

    她说这话时,目光很自然地看向窗边的傅玉京。

    戴着对戒的apha和oga,伴侣关系,丈夫理所应当照顾妻子。

    傅玉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等护士离开后,才走到床边。

    “要起来坐会儿吗?”

    宁谦都趴蔫儿了,能起来当然开心,舔了舔嘴唇,小声说:“要。”

    话音落下,傅玉京俯身,手臂穿过宁谦的颈后和膝弯,动作轻且稳,像在操作某种精密仪器。

    “可能会疼。”他提前预警,声音没有太大起伏。

    然后他力,将宁谦稳稳地托起,调整背后的枕头,再慢慢将他放回支撑点。

    整个过程中两人靠得很近,apha令人迷恋的信息素隐秘地缠绕而来。

    宁谦能感觉到后背肌肉被拉伸的尖锐痛感,也能感觉到傅玉京手臂肌肉的紧绷宁谦体重很轻,平日里傅玉京抱他抱得很轻松,但这回顾及到要尽量减少他伤口的负担,动作不是很顺手。

    傅玉京将要抽身离开前,宁谦勾住了他的衣角,像在废墟墙角里那样,下巴搁在他肩膀,双臂环住他腰际。

    “抱一会儿。”他说。

    后背伤口隐隐作痛,但微凉的apha信息素堪比麻醉剂,他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大脑短暂满足后像蒙了一层雾,有点像一口气吸进大量纯氧后的迷醉的症状,好半晌才缓过来。

    傅玉京指腹落在他后颈轻轻点了几下,如愿看见oga浑身一颤,露在碎外的耳廓一下子通红。

    “饿不饿?”

    宁谦还是那句话:“抱会儿,现在不想吃。”

    他这两天最常用的姿势就是趴着,终于能坐起来活动活动,浑身舒坦,赖在傅玉京胳膊肘里不想动。

    耳边传来对方无奈的叹气声,傅玉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黏人的举动。

    电视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病房里跃动。

    晚间新闻的主持人用那种职业化的、带着适度凝重的语气播报着:

    “……截至目前,本次云津市地震已造成人死亡,ooo人受伤,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专家表示,本次地震震级级,震源深度……”

    傅玉京抱着他,背对着电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宁谦耳后到脖颈捋着,眼睛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异常锋利。

    宁谦原本下垂的眼皮颤了颤,几秒后才抬起,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

    那是航拍的灾区画面断裂的街道,倒塌的建筑,救援人员在瓦砾间穿梭的橙色身影。其中一个镜头扫过一家酒店的外墙,破损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那是他们住过的那家酒店。

    宁谦的呼吸滞了一瞬。

    直到此刻,直到通过电视屏幕这个冷静的媒介,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经历了什么不只是他背上的一道伤口,不只是左手的一圈绷带,而是一场天灾。

    一场在新闻播报里会被总结成数字和数据的、真实的、残酷的,灾难。

    个人死了。

    而他还活着,躺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靠在傅玉京温暖的怀抱中。

    一股混杂着庆幸与罪恶感的情绪涌上来,呛得他喉咙紧。

    电视画面切到了幸存者采访。一个中年女人对着镜头哭诉,说她丈夫还在废墟下面。她的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出完整的句子。

    傅玉京在这时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骤然陷入寂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别看这些,”傅玉京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拥抱的动作没有变,只是眼神依然望着窗外,“没有意义。”

    宁谦知道他的意思这些画面除了制造二次创伤,没有任何作用。

    傅玉京向来排斥优柔寡断的情绪消耗,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宁谦忍不住问:“那家酒店……伤亡情况呢?”

    傅玉京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还在统计。”

    这个回答很官方,很傅玉京。但宁谦听出了弦外之音伤亡不会少。

    他们住的是高层,而高层是“鞭梢效应”最明显的地方。

    “我们……”宁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算幸运的。”

    傅玉京终于把视线移了回来,目光落在宁谦脸上。

    “幸运,是你带给我的。”他纠正,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

    宁谦还想说些什么,傅玉京已经松开他站了起来,顺手将他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动作干脆利落,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吃点东西。”傅玉京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你瘦了很多。”

    保温桶里是粥,也不知道傅玉京什么时候准备的。

    apha拧开盖子,米香混着淡淡的药草气弥漫开来。他盛出一小碗,没有问“要不要喝”,舀起一勺,稍微晾凉,递到宁谦唇边。

    勺子悬停在半空,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傅玉京喂他喝粥的动作跟那天扎头的动作一样生疏,显然是很少做这种事。

    宁谦看着那勺粥,又抬眼看向傅玉京。

    病房已经开了灯,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有些晃眼,强光之下傅玉京此刻陷在阴影里的表情模糊不清,但应该是柔和的。

    “我可以自己……”宁谦开口,他只是左手裹了纱布,右手还好好的呢。

    “会扯到伤口。”傅玉京打断他,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碰到他的下唇。

    宁谦妥协了。

    他微微低头,含住勺子。粥的温度刚好,软糯香甜,里面似乎加了切得极碎的百合和山药。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傅玉京在多喂了两口之后掌握了不快不慢的度,每次都等宁谦咽下后,停顿片刻,才递出下一勺。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和窗外渐起的车流声。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本以为是查房的护士,傅玉京扬声道,“请进。”

    “咔哒”门被推开,却没有传来脚步声,傅玉京捏着勺子的手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撩起眼皮看去。

    不是护士。

    门口站着位有点眼熟的男青年,风尘仆仆,但手里却捧着一把碍眼的花束向日葵和香槟玫瑰,配着翠绿的尤加利叶,几乎是白色病房里唯一的亮色。

    他讨厌这束花。

    约莫五六秒,傅玉京想起这个人的名字:袁晓圆,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他吩咐人查过,袁晓圆是宁谦在“藏与”做侍应生时认识的人,现在,两人姑且算是朋友。

    两三秒后,温热的勺子贴到宁谦下唇,傅玉京就像没看见门口那个活生生的人,继续喂他喝粥。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关起门来是闺丨房丨情丨趣,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宁谦闹了个大红脸,刚想躲开,听见傅玉京比刚才低了几度的声音:“吃完,最后一口。”

    僵持片刻,宁谦拗不过傅玉京,都不敢去看门口袁晓圆的表情,低头,飞快把粥喝完。

    他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袁晓圆微信里以玩笑的口吻说过来看他的话竟是真的。

    病房中气氛有些尴尬,傅玉京收拾着小桌板上的保温桶和餐具,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在闹脾气,可神情并无异样。

    宁谦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朋友一直在门口杵着,傅玉京这边…他晚上还能哄哄。

    思及此,宁谦安抚地摸摸apha手腕,扬起笑容,朝袁晓圆朗声招呼道:

    “小圆,快来坐!”

    闻言,袁晓圆视线越过apha投在宁谦身上,扫过宁谦苍白的脸,纱布包裹的左手,还有小心翼翼避开后背的动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床边的傅玉京身上。

    除去上次从饭店出来打照面的那次不愉快的经历,今天算得上袁晓圆第一次跟宁谦的丈夫见面。

    在得知宁谦受伤,到订机票,再到出现在病房门口,袁晓圆的心一刻不停地砰砰直跳,直到现在,被傅玉京冷冰冰的眼神扫过,他那一腔热血才渐渐降温。

    他不喜欢傅玉京这人,性格太强势,不适合在一起过日子,总觉得宁谦跟了他不会幸福。

    但这只是他作为旁观者作为外人的看法,处于事件中心的宁谦此时此刻还沉浸在傅玉京表露出来的爱里,不疑有他。

    思绪短暂飘远,又被宁谦含着笑意的催促声拉回:“愣着干嘛呀!外面冷,快进来!”

    袁晓圆转身关门,走到宁谦床边,把花束放在床头,路过傅玉京身边时语气平淡的叫了一声“傅总好”。

    傅玉京一个眼神都懒得分出去,他没有直接把人赶出去已经是看在宁谦的份上。

    他没让开靠近宁谦的位置,依然站在床边,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袁晓圆就当没现傅玉京对他的排斥,转而绕去病床左侧,问起宁谦后背的伤势。

    傅玉京已经收拾好了小桌板,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碍事的beta。

    “……对了,你手怎么了?”袁晓圆微信里只知道宁谦后背伤得严重,注意到宁谦左手的纱布,伸手想去碰,“严不严重?”

    他的手在半空被截住了。

    是傅玉京。

    apha的身体素质天生比beta优越,骨节分明的手从病床右侧横叉过来,此刻正扣住袁晓圆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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