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哪里没做好吗？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吗？为什么又要走？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好害怕珍珠，我怕我来晚了就见不到你了。”

    蒋劲生把尹珍珠放在床边坐好，他跪在地上，姿态像赎罪的跪拜尹珍珠，他的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出来，但他的声音不见哭腔，只有害怕。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蒋劲生拿来布条，绕着尹珍珠的脚踝环上两圈。

    绳子的那头是尹珍珠的脚踝，另一头是蒋劲生的手，蒋劲生紧紧攥着绳子，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被链住的失去自由的人。

    眼泪还在滴。

    那是一种被遗弃、被放弃、被抛弃的害怕。

    蒋劲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弃”，这么多的“弃”字沉在他肩上，轻而易举就把人压塌了。

    弓着背，低着头，直不起来。

    蒋劲生不知所措，他失去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向尹珍珠求助，他点名道姓，直白地坦述情感：

    “尹珍珠，我好难过。”

    尹珍珠的手向声音的方向伸过去，蒋劲生挡着光，所以轻易就能碰到眼前的一团黑。

    一滴沉重的泪，或许是故意的，烫在尹珍珠的手背上。

    尹珍珠赶紧把人抱住，搂在怀里紧紧抱好，用自己单薄、瘦削的肩膀接住蒋劲生的眼泪。

    “我想的是这个时间，所以出门去迎你。”

    尹珍珠的手轻柔放在蒋劲生的顶，抚摸，抚摸，再抚摸。

    “你看，我刚好迎到你了。”

    尹珍珠把自己的脸颊侧过去，主动贴住，轻声道：“我想你了。”

    第章

    蒋劲生的心理被轻易击穿, 霎时间他四肢力气全无，软趴趴地垂下，全靠尹珍珠扛着他勉强站着。

    很快, 蒋劲生就跟条泥鳅一样滑了下去，直直跪倒在尹珍珠面前，两只胳膊绕柱尹珍珠的两条腿，紧紧地箍在怀中，他的脸就埋在尹珍珠的双腿之间, 当做供台一样架起来，贡品似乎是他自己。

    蒋劲生低着头, 闷闷的问：“我流鼻血了吗？”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觉得脸上热热烫烫的, 一时间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还是眼泪。

    尹珍珠赶忙腾出两只无措的手，摸索着找到蒋劲生的方向, 小心翼翼地贴着脸颊托起来。

    为他, 低头弓腰, 看的认真, 好像眼睛真的能看见一样。

    “我闻闻。”

    尹珍珠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一个谁都始料未及的吻生在两人的嘴唇上。

    尹珍珠吻到了鲜血的锈腥味，蒋劲生闻到了他婆娘身上的香味。

    好香！

    好香好香！

    蒋劲生在心里快的念，迅的擦走脸上的血，从地上站起来的同时, 顺带把尹珍珠腾空抱起，使劲地往自己怀里挤，挤得尹珍珠在臂弯里吭出“唔嗯唔嗯”的求饶声。

    蒋劲生的脸涨红成猪肝色, 鼻子里的血一直在流，到了下巴尖, 马上就要往尹珍珠的身上滴。见状，蒋劲生赶紧耸起肩膀侧头擦去，把自己肩头擦出一大片血渍。

    “许芳呢？人呢？！” 转身，蒋劲生就冲院子里大喊大叫。

    尹珍珠说：“出去了。”

    “出去了？她不守在你身边她去哪？！”

    尹珍珠用手做扇子，给上了火的蒋劲生扇扇风，希望他能冷静冷静。

    蒋劲生把尹珍珠抱进屋子里，放在床边坐好，自己去了毛巾架上，拽着毛巾恶狠狠的怼着鼻子擦脸。

    “去哪了？”蒋劲生问，问完他屏住一口气，把脸埋进脸盆里，咕嘟咕嘟了一阵后才抬起来。

    “去买豆腐脑了，我刚才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有卖豆腐脑的经过，我让她去的，她出去的时候那卖豆腐脑的一溜烟骑了好远好远，叫卖的声音都只剩下一点点，真是的，做生意怎么这么没耐心呢？”

    蒋劲生在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血像燃料，把他一张脸染得通红，他把手放在脸上碰碰，烫得他连忙把脸又埋进水里。

    吐泡泡的模样倒像是他这颗热腾腾的人头把盆里的冷水烧开了似的，咕嘟咕嘟，水滚了起来。

    尹珍珠在床边看不见，还在那说许芳的事情，故意拧了一下眉头，装模作样的斥责卖豆腐脑的男人，但很快眉头又散开，一副笑盈盈的期待模样：“也不知道芳妹妹有没有追上他呢？追上最好了！大家都有豆腐脑吃，你的，我的还有她的，三个人都得吃。”

    蒋劲生诧异的很，“还有我的？”水挂在他脸上，往下落，砸在领口衣服上。

    尹珍珠冲声音的方向招手，把蒋劲生招到了自己身边，他摸了摸，摸到蒋劲生垂下的手掌，两只手一起珍重的托举，举到脸颊边亲昵地贴上去，蹭一蹭，崇拜的软声道：

    “怎么会没有你的呢？你可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我没你不行，离不开你。”

    鼻子里又是一阵火燎过的刺痛！

    蒋劲生赶紧把脑袋往天上看，可他的手还在尹珍珠的脸上，他的指腹、他的掌心甚至于他的指纹，都真切的在被尹珍珠的嘴唇亲吻。

    说想他。

    说离不开他。

    天菩萨！

    谁能来救救他？

    他真的要失血而亡了！

    大段、大段的鼻血跟剪断的丝绸缎子一样，厚重流畅的贴着面部滑下来。

    不仅仅是鼻子里被火烧的痛，他觉得肚子也痛，像肠子跟胃互相看不顺眼，纷纷长出拳头来自由搏击，在他肚皮下酣畅淋漓的拳打脚踢。

    “最喜欢你了。”尹珍珠细声的呵呵笑，他的脸颊还贴在人家的手掌心里，冷冷的脸蛋被烫烫的手掌轻轻托着。

    “珍珠哥哥，豆腐脑我买回来啦！”

    许芳的声音忽然从院门喊响。

    等蒋劲生和尹珍珠反应过来的时候，许芳已经提着三碗豆腐脑到了砖房门口，紧接着一个急刹车停下，一脸“完蛋，我坏事了”的心虚表情。

    “珍珠哥哥，老板，豆腐脑我放这了！”许芳识趣地把手里两碗豆腐脑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自己勾着自己那一碗快步跑走。

    有豆腐脑这个小插曲在，蒋劲生的鼻血才没流得那么沉浸式，起码这会他得静下心，腾出手给尹珍珠喂豆腐脑吃。

    尹珍珠也在催促他，拿手指挠他。

    “怎么是甜的？”尹珍珠震惊。

    “豆腐脑不是甜的还能是咸的？！”蒋劲生更震惊，端碗的手都在哆嗦，显然是世界观遭受了一顿大冲击。

    “甜就甜的吧，挺好吃的。”尹珍珠的舌尖探出嘴巴，舔走嘴角的白豆腐。

    老板撒的白糖还没完全融化，小颗粒的白糖磨着舌面，过分甜滋滋。

    蒋劲生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挪开眼睛，下意识去抹鼻子，现没流鼻血后，才庆幸的长出一口气。

    尹珍珠吃了一小块的豆腐脑，便推碗摇头，蒋劲生端着碗张大嘴，吸溜一口全吞进肚子里，紧接着起身去借口洗澡了。

    说是去，其实是逃跑，生怕自己再多留一会，能叫尹珍珠把自己的魂吸干不可，得赶紧找个清净地方冷静冷静。

    他的脸上需要冷静，那儿更加需要，从进门开始的那一刻就憋得浑身不自在。

    流鼻血，也是因为往下的路堵死了，得走上面流掉，否则蒋劲生就会因为这些沸腾却无处可去的精血撑得爆体而亡。

    还是那句，好一个可怜的十八岁处男。

    离开前，蒋劲生特意拿了布条往尹珍珠的脚踝上锁，左脚是沉甸甸的长命锁，右脚是蒋劲生圈住的镣铐。

    然而蒋劲生洗澡回来，尹珍珠还和他去时一样，被锁在床边动弹不得也不生气，反倒是注意到蒋劲生回来的动静，迷迷糊糊的扭头找了一圈，下定决心认定一个方向，乖乖的冲人的笑笑。

    这个笑还笑歪了，把蒋劲生又可爱的心脏怦怦跳。

    “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的，我保证。”尹珍珠向天誓。

    压下尹珍珠誓的手，没说信，只是往人身边热乎乎的坐下去，紧接着说：“我买了好多书给你，以后我每本都念给你听。”

    尹珍珠的脑袋歪掉，看向更加错误的方向，继续笑：“又是别人的英语书？”难得尹珍珠的脸上露出揶揄的笑，怪邪恶的。

    蒋劲生全当调情了，抱着尹珍珠就往人嘴角啃了一口，把这特殊的笑脸咬走，咽进肚子里。

    “不是，这次绝对不是英语书，老板说这是民俗小说，谁都看得懂的那种。”

    “那你念给我听听。”尹珍珠已经迫不及待的凑近蒋劲生怀里，准备枕在对方肩上好好听一听故事。

    “别急嘛，我还给你买了台手机。”蒋劲生圈住尹珍珠的手腕，手指头顺着手腕内侧往指尖上按过去。这是一个简单的手指拉伸按摩。

    “又破费……”

    蒋劲生的手指“嘘”在尹珍珠的嘴巴上，不许他把话说完。

    尹珍珠把脸转走，小声感叹：“你真贴心。”

    蒋劲生小心翼翼把尹珍珠平放在枕头上靠着，自己则起身去了院子里，出门前即便尹珍珠没问，他还是自己答了一句：“我得去院子里把车停好，然后把东西都搬来给你，大概十分钟。”

    尹珍珠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好，我等你。”

    蒋劲生这才放心的走出去，往卡在院门边的铁皮车走去。

    许芳在旁边屋子的门口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打探着蒋劲生。

    一边吸溜手里的豆腐脑，一边好奇地问：

    “老板，你流血啦？”

    “老板娘打的？”

    “老板娘不喜欢你了吗？不然为什么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许芳故意这样调笑，叽里呱啦净说些蒋劲生不爱听的话。

    蒋劲生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哥哥，他对哪个孩子都是用对刘照那一套，直接抄起地上的棍子，举起来，作势要打，转眼就把许芳赶得在院子里鸡飞狗跳满地跑。

    许芳嫌弃地上的咕咕鸡碍着他逃跑的大步，把脚边的鸡一起抱起来，一起跑。

    她是农村来的姑娘，粗糙的皮肤是大地的颜色，黑黄黑黄的，身手矫健，把蒋劲生都溜得有些应付不过来。

    许芳不仅不求饶，还把尹珍珠端出来当挡箭牌：“老板娘知道你打我，她一准要说你欺负小孩！”

    蒋劲生把棍子一丢，单手支着腰，绝望地在心里感叹：“来了个比刘照还难管的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