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珍珠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笑出声，心想明天得跟许芳说说，不要欺负他家的老实男人。

    “去去去，和你的猫一边玩去。”蒋劲生把趴在废纸跺上的猫抱起来，塞进许芳怀里，小猫乖乖的分别冲两人喵了一声。

    许芳放下小猫，把蒋劲生往屋子里推：“老板你去陪老板娘，车上的东西我来卸。”许芳靠在铁皮车，踮脚冲蒋劲生悄声说：

    “你今天回来晚，珍珠哥哥可想你了，非要去门口迎你，还叫我去追早就跑远的豆腐脑，他说他想吃，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想让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把你等回来。”

    蒋劲生听完，鼻子里嗡嗡的又开始扇风点火。

    他不敢再院子里继续耽搁，他把手里的书分了两本给许芳：“你珍珠哥哥叫我买给你的，让你多读书。”

    和许芳说完后，蒋劲生提上抱起剩下的几本书，和一袋子野菜，脖子上挂一台手机，口袋里揣一台手机，身上挂满了东西的快步往屋里冲。

    耳朵听着，跟头牛似的，哞一声撞进砖房里，把这屋子撞得轰轰隆隆，地动山摇。

    “刚才忘了和你说，手机店老板给了我一张报纸，报纸上有寻人启事，”

    蒋劲生去洗了把手，回到尹珍珠的身边，把两个手掌啪叽一下捂在尹珍珠的脸颊上，五根手指对应一百万，来回搓了搓，大声说：“谢金足足一百万呢！说不定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在找你这宝贝珍珠。”

    听罢，尹珍珠换了神情，严肃着一张稚嫩的脸蛋，拉住男人的双手，字正腔圆的纠正：“说错啦，那是你的爸爸妈妈！”

    蒋劲生“哎！”的一声大叫，忙道：“我们的，我们的爸爸妈妈！”

    尹珍珠这才接受这个说法，允许蒋劲生继续说下去。

    “我拿给你看。”

    第章

    蒋劲生弓身在书堆里翻找, 从这本翻到那本，又从那本翻到下一本去，他的指纹擦过手底下每本书的每一页, 出“嚓嚓”的声音。

    蒋劲生有些疑惑地歪头，翻得更加起劲，弓背低头，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都塞进书页里找，嘴里嘀咕：“怎么会找不到呢？明明夹在书里带回来了。”

    尹珍珠顺着声音, 把手摸过去，扎扎实实地摸在男人结实的臂膀上, 转着圈摸摸，如果不是看不见, 他真想把脸颊也贴上去靠着抱着。

    尹珍珠这会想他家男人想的很, 一整天没见，又回来晚了, 他只想抱抱蒋劲生, 对于什么寻人启事、什么书之类的, 他没什么太多兴趣, 有蒋劲生陪着自己做什么都好。

    蒋劲生给了尹珍珠回应，他腾出一只手，盖在尹珍珠摸他的那只手上面。

    于是尹珍珠摸他胳膊，他摸尹珍珠的手。

    他把尹珍珠当成是古董之类的珍宝, 细细的在掌心摩挲，用指腹感受对方手心、手背甚至手骨的每一寸纹路、变化，手掌心像羊脂玉, 手背就像和田玉，被蒋劲生擦得亮。

    蒋劲生抖了抖几本书, 倒吸一口气，棘手的“嘶”了一声，紧接着一拍脑门：“哎哟！我忘了是夹在哪本书中间了！”

    尹珍珠轻轻抚摸蒋劲生的胳膊：“不急不急，慢慢找。”

    “我刚给了许芳两本书，大概是夹在那两本里面。”

    蒋劲生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人，尹珍珠赶紧抓住蒋劲生不许他走，不是强硬的抱着胳膊不许走，而是将手指顺着手臂向下滑进对方掌心里，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几根手指，胡乱错误的塞进对方的指缝里，凑成一个虚掩着的十指紧扣。

    蒋劲生庆幸自己没站起身，他把虚虚的十指紧扣变成牢牢锁住的扣。蒋劲生自然地说：“那就先不急，我先好好陪着你，报纸等会再拿给你。”

    尹珍珠找不到方向，只好垂头，墨色的长像从房梁掉下来的绳子，垂坠在他的肩头，半环住脆弱的脖颈，青的黑。

    “我一个人孤独的要死。”尹珍珠半撒娇半埋怨。

    蒋劲生大声反驳：“不许说死字。”

    尹珍珠的嘴巴抿紧，眼珠子慌张的转了一圈，闲着的那只手也惊诧地捂住嘴巴。嘴唇在手掌的掩护下，悄声碎碎念了几句吉利话，才改口道：

    “我无聊鼠啦。”

    说着，尹珍珠往蒋劲生的腿上摸。

    他誓他绝对不是想摸蒋劲生的腿，他只是知道蒋劲生的腿上摆了许多被他随意放着的书本，他摸上去，捏着书页在指腹揉出嚓嚓声：“陪陪我。”

    蒋劲生把尹珍珠摸得那本书抢走，举高：“上面有灰，别弄脏你的手，我来拿我来念。”

    尹珍珠的手因为突如其来的抽空，哆嗦了两下，无处可去的手掐了一下蒋劲生的大腿肉，哼声：“书哪有脏的？再说了，你这个垃圾大王恨不得黏进我骨头里挨着，又不说脏了？”

    蒋劲生嘿嘿傻笑，笑着为自己解释：“我洗了澡的，每次碰你都洗过的，就差拿削皮刀削了。”

    说着就把自己胳膊往尹珍珠脸上擦，恨不得把自己洗干净的手臂里里外外剥开来给尹珍珠看，只可惜尹珍珠看不见，蒋劲生只好昂着头，像一只倔强的大鹅，大声呱呱强调一遍：“我洗干净了的！你要嫌我脏，我再洗一遍，我搬椅子让你坐那听我洗！”

    尹珍珠不说话了，把眼睛笑得眯起来，眯眯笑着，脸上的肉都跑去脸颊堆着，比平时看上去要更健康、红润，也更匀称。

    说不上像苹果，只能说像一颗莲雾，粉粉的，水水的，皮肤薄得仿佛只剩下皮肤下血液里的水分在撑起这具身形。

    蒋劲生看得入了迷，他又想咬一口尹珍珠，可是又觉得尹珍珠这皮太薄了，害怕一口下去把尹珍珠咬得漏水。

    尹珍珠还在笑，蒋劲生愈觉得可爱，也就越痴迷的去盯，眼睛变作深渊巨口，深黑的瞳孔比划着猎物的尺寸，口水好几次泛滥在嘴巴里，被他咕咚咽下。

    没性欲，纯食欲，蒋劲生的牙痒痒，实在想把尹珍珠吃掉。

    尖牙利齿般的饥饿注视很难不让尹珍珠觉，他找不准蒋劲生眼睛的方向，于是一双手只能捂在自己的脸上，假装遮住自己就能遮住一切。

    可是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恶劣的从他耳边响起，那么清晰，那么尖锐，哪怕坏掉一只耳朵，也丝毫不影响他感受对方那饥肠辘辘的痴态。

    尹珍珠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来，嗡嗡求饶：“看书吧，我们看书吧。”

    “好，破烂大王给你念书。”蒋劲生把人往怀里搂，下巴尖轻轻地垫在尹珍珠的左肩膀上，前胸紧贴着尹珍珠的后背。

    尹珍珠的双手摊开，扶在蒋劲生的身上。

    蒋劲生看了眼书，没两秒钟，又去看尹珍珠，实在忍不住的哼哼：“你真可爱。”

    “嗯嗯。”尹珍珠点头认可这句话。

    蒋劲生念了几页的书，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心里痒痒，跟被这些字爬过一样，眼前一阵恍惚，迷糊里莫名其妙嘴里吐出三个字：“一百万。”

    “嗯？”尹珍珠疑惑。

    蒋劲生的手拍在书页上，期待地问：“你说那一百万谢金的寻人启事会不会就是你爸爸妈妈在找你？”

    尹珍珠没有思考，摇着头否认：“肯定不会的。”

    “这么肯定？”蒋劲生去拨尹珍珠的头，两只手一起挽在脑后，好让他看清楚尹珍珠的表情，方便他看脸色说话。

    男人的手指擦过尹珍珠脸颊时，他下意识侧脸靠过去，贴着那几根粗糙的手指，眉眼低垂的唉声：“我就是觉得不会的，因为我是假的，谁会对一个假的残次品上心呢？”

    尹珍珠不高兴了。

    他陷在衰败的逻辑里，反问蒋劲生：“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问你，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质问里的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没有找。”

    蒋劲生立刻哄道：“中国这么大，找你需要时间的嘛。”

    尹珍珠摇头，挽在脑后的头落了几搓，吊在脸颊：“他们也知道你的地址，肯定也会知道我在你这里。”

    蒋劲生看气氛有些低迷，拔高了音调，带着笑的捏捏尹珍珠的脸蛋，哄道：“可是你并不知道我住哪的，你是我捡来的呀珍珠。”

    尹珍珠愣神，这事他找不到理由反驳了。

    总之，他不言语，固执地守住自己的悲观态度，认定了自己是一个被遗弃的废品。

    吊在脸边的头，像一长串满是怨念的眼泪，从侧脸的眼尾里鱼贯而出。

    “你跟我说老实话，你家到底什么情况？”

    尹珍珠深呼吸两个来回，捏住蒋劲生的手，借了力气的快说：

    “我一直说的是实话呀，我是抱错的假少爷，你才是那个真的大少爷。这事在尹家也不是什么秘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知道，他们就是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被我听见了，后来我自己私下拜托人找你，于是我找到你了。”

    说没两句就要咳两声，话说多了，喘不上气，把一张水粉色的脸憋得通红，憋成了绀红色。

    蒋劲生一面给尹珍珠顺气擦脸，一边安慰：“他们肯定说着玩的，你笨笨的当真了。”

    尹珍珠想反驳，但因为要反驳两件事，一件事是事情的真假，另一件事是他不笨，于是反应慢了，让蒋劲生抢了说话的时机：“就像刘叔也经常说刘照是他从垃圾桶捡来的，刘照小时候听到这话嚎啕大哭的跑出去，然后晚饭的时候又跑回来大口扒饭。”

    尹珍珠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看见：“可你就在这里。”

    蒋劲生踩着话尾巴，坦然回答：“可我不是真少爷。”

    尹珍珠执拗：“你是的，你就是，你……”

    “嘘，嘘嘘，不说话，来跟着我做。”蒋劲生不想和他继续在这个话题争下去，用手指去擦尹珍珠的嘴巴。

    “做什么？”

    蒋劲生吸了一口气，把胸膛充气充得老高了，挤进尹珍珠的后背。

    “呼气……吸气……”蒋劲生把气呼出来，胸膛又迅瘪下去，尹珍珠便跟凹进人怀里一样。

    一来一回，次数多了，尹珍珠也被迫跟着大口呼吸，灰青色的脸上渐渐有了活人的感觉。

    蒋劲生双手环在尹珍珠的腰上，把人牢牢地扣在自己怀里，又拿自己的脸去贴尹珍珠漂亮但灰白的脸蛋，挤上去蹭一蹭，就像广告画报上的奶油夹心饼干，甜滋滋的腻歪在一起，把粗藏的嗓子夹得烂蜂蜜似的腻人：

    “我们还没有看报纸呢，如果报纸上是你的爸爸妈妈呢？我们往好的方向去想，如果是，我们就回家；如果不是，我们继续过我们的日子，我是你老公，你是我婆娘，我们还是我们。”

    说完，蒋劲生的双手去摆弄尹珍珠的一对双手，一起叠放在尹珍珠的腿上，堆成两层高的小蛋糕。

    尹珍珠不做声。

    蒋劲生穷追不舍，把前面馋得流口水，却久久没咬下去的那一口，嗷得一下咬在尹珍珠的耳朵上。

    突如其来的尖牙，把尹珍珠惊得重重“嗯！”了一声，他双手一起推人，同时侧身躲人，脑袋埋得低低的，嘴里一个劲嘟囔，小声再小声地咕噜咕噜，责备蒋劲生谈正事也不正经。

    蒋劲生一个字都没听清，全当撒娇，更加开心的去吃尹珍珠坏掉的左耳朵，然后又绕边去吃右耳朵，开心地出像野猪一样的低沉傻笑声。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第章

    蒋劲生嚼完两边耳朵, 心满意足的起身要走，走去许芳的房间把书拿回来。

    尹珍珠哪里肯蒋劲生走掉，手指尖勾着人衣服尾巴, 没使多大力气，但蒋劲生就跟被狗链挂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等着尹珍珠号施令。

    “算了。”尹珍珠说：“不想纠结这个事情，你陪着我，念念书, 我就很开心了。”

    蒋劲生彻底走不动，尹珍珠的不高兴是锁紧的项圈, 正勒在他的脖子上。

    他站起又坐下，然后慢悠悠地贴在尹珍珠的身边, 伸出胳膊揽住尹珍珠的肩膀, 把人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怀里带。

    “好，我先给你念书。”

    蒋劲生随手拿起一本书, 摊开后不着急念, 而是放在尹珍珠的腿上, 沉甸甸的示意一番, 直到尹珍珠的双手触摸到书页本身后，蒋劲生才重新捧起，一字一句的出声音。

    “你想躺着还是坐着？”蒋劲生关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