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獾的鼻子又抽了两下，没捕到味，迷糊糊缩回了舱。

    楚纯一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哨兵，鼻子是一个赛一个的灵。

    楚纯一低着头，余光扫过那一整排隔离舱，

    满满当当，连个空位都腾不出来。

    战场上那是个什么光景，光看这排舱就心里有数了。

    “参观结束，去b区。”

    导师拍了拍手，“编组预备会，跟上。”

    b区会议厅。

    二十多个高潜力向导分排坐着。

    主席台上是几个白塔高层。

    清一色的深色制服，肩章压着银纹，为首那个开口时，声里听不出起伏。

    “战时特殊征召，编组原则只有一条。”

    “高潜力向导，优先填补高危缺口。”

    底下有人小声倒抽气。

    “哪里最缺人，哪里最危险，高潜力的就往哪儿去，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这时，会议厅侧面的光屏忽然亮了。

    一道影像浮出来。

    蓝发，深海般的眼睛，气质沉稳。

    楚纯一抬了抬眼。

    “各位。”

    祝间容的声音透过光屏传来，温和却不软。

    “高潜力向导多数还是低阶，承压远没到上前线的程度，把人直接推去最高危区，我有不同意见。”

    主席台上那高层连脸色都没变。

    “您远在蔚蓝星本部，不了解前线的实情。”

    “战时特例，不能照平日章程办，缺口必须填，人手不够，就只能用现有的。”

    “况且，这能最大程度激发他们的潜力。”

    “用死亡的危险激发，这不合适。”祝间容眉头紧蹙。

    “他们是军校学生，连这点血气都没有还报考什么军校？”

    那高层抬手一压，“此事我海嬛白塔议席已决，您就不要瞎操心了。”

    光屏暗了一下。

    祝间容没再开口，那道影像却没断。

    一直挂在侧面，像在隔着千里看着这屋里的人。

    楚纯一把这一来一回收进眼底。

    “楚纯一。”

    主席台上忽然点名。

    楚纯一站起来。

    “在。”

    那高层翻着手里的终端，眼皮都没抬。

    “c级越级升a级，高潜力压抑体质，第一军事学院来的。”

    “是。”

    “联邦养你们这些向导，是要你们派上用场的。”

    他这才抬眼，目光往下压着楚纯一。

    “你愿不愿意为联邦奉献？”

    会议厅里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全转了过来。

    楚纯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底却干净得没一点温度。

    “愿意。”

    “能为联邦出力，是我的荣幸。”

    答得滴水不漏，把这些高层堵得反倒挑不出刺。

    就在这时，后排冒出一声哭腔。

    “我不去……”

    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向导站起，脸白得不见血色。

    “我不要去前线，会死的，我不去！”

    会议厅哗地一下乱了。

    “坐下。”

    主席台上那高层皱起眉。

    “我不去！”那向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才d+，高潜力又何如！？我撑不住的！”

    “带下去。”高层挥了挥手，声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当众失态，心理素质不合格，送回学院，永不录用。”

    两名哨兵上来架起那还在抽噎的向导往外拖。

    门一合，哭声断了。

    “也是第一军事学院的吧？”

    高层冷笑一声，目光扫向楚纯一。

    “学院里教出来的，就这点出息。”

    楚纯一坐着没动。

    杀鸡儆猴，这一出是演给满屋人看的。

    哭没用，还得搭上前途，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编组名单。”

    高层调出光屏，“念到名字的，记清自己的组别。”

    一个个名字落下去。

    “楚纯一，海嬛星前线支援组。”

    楚纯一抬了抬眼。

    “对接区域，a-7号失控密度最高区。”

    底下又是一片抽气声。

    有人扭过头来看他，眼里全是同情，那是整个海嬛前线最要命的地方。

    楚纯一脸上不见波澜，应了声是。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前线支援组远离海嬛白塔本部。

    a-7号区监察薄弱，这帮高层的手伸不过去，反倒比待在白塔眼皮底下松快。

    入夜，a-7区前线支援组的人凑到一处。

    楚纯一看，乐了。

    满屋子要么是高潜力的低阶向导，要么是档案上盖着问题的向导。

    他们一个个蔫头耷脑，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这不就是把不要的全塞一块儿了吗。”

    一个d级向导嘟囔，“高危区配我们这些人，纯属送死。”

    “可不。”旁边的人接话，“高层那意思明摆着，我们这组就是填坑的。”

    气氛越说越往下沉。

    楚纯一靠在门边听了一阵，开口了。

    “各位。”

    屋里安静下来，目光齐刷转过来。

    “坑总得有人填，那填坑的也得活着爬出来不是？”

    “不如大家都把底交一交，咱们配合得当，照样能在a-7站稳脚。”

    没人接话。

    楚纯一也不催，挨个看过去。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自己d级，精神体是什么？”

    那d级向导一愣。

    “萨摩耶。”

    “嗯，不错，耶耶是微笑天使。”楚纯一颔首。

    “上了场，耶耶同学就负责稳后排。”

    “那个其实我叫叶业”耶耶同学红着脸嘟囔。

    “好的，耶耶同学”

    楚纯一一个接一个询问过去，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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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水母回个军团怎么画风都变了

    “小楚向导好温柔，还有指挥才能，不愧是我们当中潜力最大的向导。”有向导崇拜道。

    楚纯一笑了笑，心道，先发制人，拿到话语权，成为领头羊，总比单打独斗强。

    白塔眼皮底下，多几个能使的人，就多几条退路。

    夜深。

    楚纯一的终端震了一下。

    点开，是裴青歌发来的消息。

    【纯一，海嬛星的晶矿有异。】

    【a-7号区附近的矿带，数据被人动过手脚，我手里有一份原始的，你到了那边，留个心眼。】

    楚纯一盯着那行字，心想，看来裴青歌回第二军团，还时刻关注着自己这边啊。

    指尖在屏上停了停，楚纯一回了句。

    【多谢裴少团长关心。】

    不冷不热，黏糊糊地吊着人。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纯一好冷漠，这才分别几天，是我们的感情淡了吗】

    【我好难过】

    【算了，毒杀几个叛徒开心开心好了。】

    楚纯一瞪大眼睛。

    (o_o)??？

    小水母回个军团怎么画风都变了？

    还是说大家都伪装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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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整一晚后，楚纯一一行人乘坐飞船前往前线战区。

    飞船抵达灰域边缘时，前排那个向导先捂住了脑袋。

    “头疼，这太空射线我真扛不住。”

    “都给我稳住。”随行的白塔人员在前头喊，“穿过这段就好了。”

    楚纯一靠在窗边没动。

    陆安久送的挂坠贴着皮肤，温温的。

    外头罩着一层薄屏障，把紊乱射线挡在身外。

    可挡得住射线，挡不住别的。

    楚纯一闭了下眼。

    精神图景里，小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舒展开了花瓣，荆棘也松了下来，活脱脱一只摊开晒太阳的猫。

    舒服，太舒服了。

    楚纯一心里一紧，赶忙把那点松快收回去。

    灰域里有精神晶矿，这事楚纯一知道，可未经提纯的晶矿竟能反过来喂养自己的精神体，这就有点奇怪了。

    这事儿不能暴露。

    “小楚向导。”

    旁边那个年轻向导凑过来，脸白得不见血色，是昨天的耶耶向导。

    “怎么了？”

    “我们”耶耶向导嘴唇动了动，“我们会不会死在前线？”

    舱里安静下来，前后几个向导都竖起了耳朵。

    楚纯一看着耶耶向导。

    这话不好答，说不会是骗人，说会这帮人当场就得垮。

    “可能会。”

    耶耶向导眼圈一下就红了。

    “但你跟着我，活下来的概率大点。”

    楚纯一接着说：“前线是真危险，可越慌死得越快，大家多配合，就多一分活路。”

    耶耶向导愣愣地。

    “我不骗你，所以你信我。”楚纯一拍了拍耶耶向导的肩膀，“到了地方别乱跑，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