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把腿都伸出来。”

    金狮居然真的把另外两条腿也挪了挪。

    下一瞬，金狮被荆棘一道捆住，捆得结实实。

    楚纯一又拽出一根细藤，横着递到金狮嘴边。

    “咬着，磨牙。”

    金狮歪着那颗还在冒火星的脑袋，盯着荆棘看了半天，张嘴叼住了。

    它叼着，眼睛慢慢眯起来，尾巴尖一甩一甩，活像叼到了根磨牙棒的大狗崽子。

    方才那股要吃人的劲儿全没了。

    楚纯一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绷住。

    “你这ss级的威风呢？”

    金狮叼着荆棘哼哼了两声。

    图景外，监测仪上的红线开始往下掉。

    985％、98％、973％。

    白塔观察组组长盯着那串数字，手里的终端攥得发紧，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他身边的军医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掉了！失控值真在掉！！”

    “太好了！”

    组长没接话，眼睛黏在屏幕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心里头乱得很。

    一头盼着顾无叹能醒过来，一头又想着这报告递上去，白塔高层那帮人怕是要把这个叫楚纯一的向导扒个底朝天。

    而楚纯一这会儿压根不知道外头那点弯弯绕绕。

    他往金狮的图景深处又探了探。

    玫瑰净化着一路上的黑斑，越往里走，那股焦糊味越重。

    走到荒原最中央，楚纯一停下了。

    那儿立着头金狮的虚影，它背上插着断戟，鬃毛烧得只剩半边。

    金狮仰着头嘶吼，可那吼声没声音。

    金狮身后，密麻麻站着一片人影。

    全是穿军装的哨兵，半透明的，一个挨着一个，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看着。

    楚纯一心里咯噔一下。

    战争创伤

    金狮身后那些影子，怕是顾无叹在战场上没能带回来的人。

    楚纯一在荒原里站了会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头虚影金狮的脑袋。

    “别怕。”

    他声音很轻，落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

    “荒原会重新长出新生命的。”

    金狮的虚影嘶吼停了。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缓缓伏在了焦土上。

    楚纯一站起身，腕间玫瑰盛放到极致。

    血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散开，化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向荒原各处。

    光点落到那些军装影子身上。

    一个，两个，一排接一排。

    这些站了不知多久的影子被玫瑰的光芒裹住。

    脸上那种沉甸的东西慢慢松开，他们冲着中央那头金狮点了点头，身形一点点淡下去。

    而被绑住的那头金狮抬起头。

    它看着同伴的虚影消散，叼着荆棘的嘴松了松，发出一声悠长的解脱似的低鸣。

    楚纯一有些受到金狮情绪的波及，他果断退出了图景。

    楚纯一刚撑住床沿，床上那人的眼皮就动了。

    顾无叹睁开眼。

    那双金棕色的瞳孔里，疯狂正一点点退下去，露出底下的清明。

    他视线晃了晃，第一眼就撞进了楚纯一的脸。

    挤进来的哨兵和军医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第一军团军团长是什么脾气，铁血，威严，一句废话都没有。

    可这会儿，这位顾团长盯着小向导，眼神里头哪还有半分军团长的威严。

    茫然，依赖，像只刚睡醒还没认清路的大猫。

    顾无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不成调，挤出两个字。

    “别走。”

    满舱死寂。

    一个站在后排的a级哨兵差点把手里安抚剂捏碎。

    “团，团长他说啥？”

    “我去，我没听错吧？”

    楚纯一也愣了。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腿一软。

    精神力消耗得太狠，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床边栽下去。

    就在这时，一头金光从顾无叹身上窜了出来。

    是金狮！

    金狮比顾无叹反应还快。

    几乎是楚纯一刚倒下的瞬间就扑了过来。

    硕大的脑袋一低，稳稳顶在楚纯一身下，把人接了个结实。

    整头金狮趴在地上，用身子把楚纯一护在中间，金棕色的鬃毛软乎乎地垫着，密不透风。

    楚纯一被这么一接，半边身子陷进狮子毛里。

    他嘴角抽了抽，索性也不挣扎了，顺势就靠在那头大狮子身上喘气。

    “……行吧。”

    金狮还侧目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尾巴扫着地面。

    整屋的人都看傻了。

    传说里那头能把星兽群正面碾过去的金狮，第一军团的战力天花板，这会儿趴在地上给小向导当垫子。

    “我没看错吧…”

    “团长的精神体，给一个向导当床垫？”

    “嘘，小点声，小心团长单独拉练你。”

    白塔观察组组长这会儿回过神来，攥着终端就要往前凑。

    他得采样，得验证。

    这种程度的安抚力，光写进报告白塔本部都未必信。

    可他刚迈出一步。

    躺在床上的顾无叹忽然偏过头，刚清明没多久的眼睛扫了过来。

    ss级的精神威压直朝白塔组长砸过去。

    组长脚下一个踉跄，被这股威压顶得连退三步，后腰撞在仪器架上。

    这股ss级的精神威压没立马散去，反倒在楚纯一和金狮周围围了一圈。

    倒成了楚纯一的护盾。

    组长扶着仪器架站稳，脸涨得通红。

    手里的采样仪举也不是，收也不是。

    “顾团长，我只是例行……”

    顾无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靠在床上，嗓子还哑着。

    “滚。”

    哨兵们和军医脚下抹油，赶紧溜了。

    白塔组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攥着终端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楚纯一靠在金狮身上，听见这一声，差点又没绷住。

    他费力抬起头，见屋内没人了，就又靠回那堆软乎乎的金毛里。

    金狮立马把脑袋往楚纯一那边又凑了凑，尾巴尖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腿上，生怕压重了。

    床上的顾无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自己浑身的束带勒得动弹不得，金棕色的眼睛却一直黏在楚纯一身上，半点没挪开。

    顾无叹又开口了，声音温柔了些。

    “小向导。”

    楚纯一闭着眼应了一声。

    “嗯？”

    顾无叹盯着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楚纯一睁开眼，“楚纯一。”

    外头那群看戏的哨兵已经开始小声起哄。

    “顾团长这是看上咱们小楚向导了？”

    “废话，谁安抚完不上头啊……”

    “嘘顾团长瞪过来了！”

    “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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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狮：装乖是我的特长

    天亮得慢。

    顾无叹在隔离房里躺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睁眼时，束带已经被人解了大半。

    他坐起身，扯掉手腕上最后一条束缚环，动作利落。

    昨夜那点茫然全没了，整个人坐在床沿，背脊挺直，金棕色的瞳里头透着股压人的劲儿。

    第一军团军团长的威严，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副官腿一软。

    “顾团长，您醒了……”

    顾无叹没理他，开口第一句话。

    “谁把那个向导分到a-7支援线的。”

    副官一愣：“哪个向导？”

    “楚纯一。”

    副官翻了半天终端，声音越来越小：“是…是白塔编组那边定的。说是高潜力向导该往高危区域历练…”

    顾无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a-7是这次伤亡率最高的支援线。”

    顾无叹蹙眉，“楚纯一应该还是个学生吧？”

    副官点头，不敢开口。

    顾无叹站起身，金棕色的眼扫了眼终端上那串数据。

    “调。”

    “啊？”

    “楚纯一，还有跟他一组的向导，全调到医疗区。”

    顾无叹拎起外套，“医疗区一样能安抚下战场的哨兵，不用往最前线送命。”

    “可白塔那边的编组……”

    “前线战时军团长有临时调配权。他们要不服，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副官缩着脖子去办了。

    另一边。

    楚纯一这会儿正在隔壁房间，窝在金狮怀里补觉。

    昨夜精神力耗得太狠。

    他靠着那堆金毛睡得迷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头大狮子圈在中间，尾巴还搭在腿上。

    楚纯一动了动，金狮立刻睁眼，喉咙里咕噜一声，脑袋往他这边凑。

    楚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