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黎原主队持续往罗武山行进。
初升的日光尚未穿透晨雾,官道两旁的林木湿气未散,马蹄踏过泥地,溅起细碎水珠。远处层层山峦隐没在灰白雾霭之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反倒衬得山间愈发幽静。
轩辕泽骑在兄长右后方。
一身深青窄袖骑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墨髮高束,原本清俊的眉宇间,此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从昨日改道开始,他便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第一道山脊自晨雾中浮现,他才终于开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轩辕珏没有回头,只伸手调整了一下护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怕了?”
“怕你太相信自己。”
轩辕珏笑了一声。
他今日穿着玄色骑装,宽阔肩背随着战马起伏,深刻的眉骨下,那双褐色眼眸依旧带着惯有的自信与锋芒。
“孤还没那么容易死。”
轩辕泽淡淡道,”这句,通常都是快出事的人说的。”
轩辕珏终于转头。
他瞪着弟弟,嘴角却隐隐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你以前没这么讨人嫌。”
“以前也没有差点被人杀两次。”
一句话落下。兄弟两人都安静了。
轩辕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他并非不清楚其中风险,但他想了想,在姬国看到的女兵和在华国的…
后方的牧延听见两人的对话,想起当初离开黎原王城前,自己曾提醒九王子此行恐怕不会太平,不禁缩了缩肩膀。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前方逐渐逼近的山势。
这回若真出事,恐怕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了。
牧延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刀,确认刀柄仍在顺手的位置,才稍稍安心。
山风穿过密林,吹动队伍里的黎原王旗。
轩辕珏重新望向前方。
没有回头。
傍晚,一匹快马几乎是撞进华国王城北门的。
守城士卒远远看见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还没来得及喝问,那匹棕马已经衝到城门前。
马口满是白沫,汗水沿着脖颈流淌,四蹄踏上青石地面时,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骑士一身灰褐短衣,衣襟被汗水浸透,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
两名守卫连忙上前搀扶。
那人却顾不得自己,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枚细竹筒,塞进其中一名守卫手里。
“急……急报!”
他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青穹殿……快!”
守卫看见竹筒上的紧急封记,神色骤变,立即转身奔向城内。
不到半个时辰,竹筒便送到了华桑面前。
青穹殿内,风玄正与云戈核对北境地图。
华桑拆开竹筒,抽出里面的薄帛。
上面只有一行字——
黎原主队未入淮岭,第五日折返东南。
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在看清最后几个字时骤然一沉,“东南哪里?”
云戈立即起身,伸手取过旁边的地图。
风玄却已经先一步走到案前,修长手指直接落在一处山脉交会之地。
“罗武山。”
华桑抬眼看他,“确定?”
风玄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墨髮高束,那张英挺凌厉的脸上已不见方才的散漫。
他将地图往自己这侧拉近,指尖沿着淮岭外缘的旧道迅速划过。
“从淮岭折东南,若要最快返回黎原,只会切这条。”
他抬起头,眉心紧紧蹙着,“这人真的有病。”
华桑抿紧唇。她现在完全同意。
云戈已经取过木尺,重新推算路程。
他今日穿着墨青长衣,清俊的面容原本还带着几分议事后的倦意,此刻却已全然收敛,修长手指沿着图上的山川与驿道逐一移动,“他们第五日改道,今日是第六日傍晚。”
他稍作停顿,将木尺移向罗武山,“若伏兵设在这里,使团最快第八日午后进入山口,第九日便会走到最深处。”
华桑猛地站起。
椅脚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点轻骑。”
风玄立即道,”我去。”
“本王也去。”
“不行。”几乎没有思索,他便直接拒绝。
华桑抬眼。“为什么?”
风玄下颔微微绷紧,“太急,太危险。”
华桑看着他,“所以才要去。”
她指尖落在罗武山的位置,语气沉而果断。
“若黎原太子死在华国返程路上,旁边再留一地华国兵器,两国刚谈成的东西便全毁了。”
风玄眉头紧锁,显然还想反对。
可华桑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更何况,这不只是黎原太子的命。”
她目光扫过两人。
“姬国要的是华黎开战。本王若明知道有人设局,还让他死在这里,往后谁还敢信华国谈成的盟议?”
云戈已经明白。
他将地图上的几枚木製路标挪开,重新拉出一条西侧路线,“官道不行。”
风玄也收住了反对的话。
他俯身看图,指尖从野槐林一路向北,“走西线。”
“废盐道,再切罗武西腰旧驿。”
云戈抬眼,“快多少?”
“我走过,至少一天半。”
华桑没有犹豫。“我们走。”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一起。”
雷默站在殿门前。
他刚从兵器坊过来,深褐色短衣的袖口仍挽在手肘,宽厚肩背上沾着些许未及拂去的铁屑。
方才三人的对话,他显然已经听见。
风玄皱眉,“你太重。”
雷默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风玄。
那张向来沉稳少言的脸上,难得出现无言。
“………”(●__●)
风玄也察觉自己说得不对,“……我的意思是,你带重装备,跟不上。”
雷默沉默片刻。“我没说要带。”
风玄,”……”
云戈原本正要收起地图,闻言动作一顿,忍着笑低下头。
华桑心里正急,实在没空理会他们的拌嘴,“雷默留下,帮本王守王城。”
她望着眼前身形高大、神情沉稳的男人,语气放缓了些,“后方不能没人。”
雷默看着她。
那双深色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几日,华桑的脸色比先前白了些,眼下也带着连日处理国事留下的疲倦。
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替她拉好肩上略微鬆动的薄甲繫带。
“妳要回来。”
华桑心口微微一软。“嗯。”
“不要受伤。”
“好。”
雷默这才转向风玄。“你也别死。”
风玄眉梢一挑,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鬆了一点,“你最近真关心我。”
雷默没有笑。“你死了,她会难过。”
风玄,”……”
“所以活着带她回来。”
风玄望着雷默,原本还带着几分揶揄的目光渐渐变得认真。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
风玄终于点头,“知道。”
一个时辰后,八十轻骑出了王城西门。
没有王旗,没有仪仗,更没有平日女王出行时的前导车驾。
八十匹战马沿着西行官道迅速奔出,马蹄踏碎暮色里最后一片残阳。
华桑只穿赤红窄袖骑装,墨黑长髮以金冠高束,外面罩着一件最普通的深色薄甲。
她骑在队伍前方,腰间佩刀,背后箭囊里露出几支深褐近黑的鹰羽箭。
风玄始终伴在她左侧。
云戈则带着几名熟悉商道的骑士,在后方随时核对行进方向与换马地点。
出了王城不到五十里,队伍便换了第一批马。
第二次换马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驿站外,十几匹刚跑完长途的战马被牵到一旁,鼻息粗重,浑身汗水在夜风里蒸起薄雾。
骑士们趁着短暂休息,各自检查马具、补充干粮。
华桑从马背下来时,腿已经有些发僵。
她扶着马鞍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往驿站里走,便闻到灶间飘出一阵浓重的肉汤香气,莫名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蹙眉,偏过头去。
风玄立即察觉,“怎么?”
“油味太重。”华桑抬手掩了掩口鼻,等那阵不适过去,才放下手。
风玄看了看灶间,又看向她,“吃点干饼。”
“没胃口。”
他眉心皱了起来,“妳从中午就没吃多少。”
说着,已从腰间取出干饼递给她。
华桑见他一副自己若不吃,便打算一直站在这里盯着的模样,只好伸手接过。
“知道了。”她咬了两口,慢慢嚥下。
云戈坐在旁边,膝上摊着地图,将水囊递过去,“桑桑,喝一点。”
华桑接过。
风玄立即瞥他,“我有水。”
云戈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只酒壶,笑意温和,“你的有酒。”
“没有。”
云戈没有说话。
只是又看了一眼。
风玄面不改色,“那是备用。”
华桑实在没力气管他们。
她喝了几口水,将水囊还给云戈,随即抬头看向驿站外正准备换马的骑兵。
“再休息一刻钟,上马出发。”
云戈收起地图。“好。”
风玄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放心,却也没有再劝。
只是转身吩咐亲卫,替她另外备一匹步伐更稳的马。
第八日凌晨。
队伍赶到旧盐道前时,却被一座断桥拦住去路。
原本横跨山涧的木桥已经塌了一半,几根腐朽横木斜斜垂在半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一名先行斥候翻身下马,小心走到桥边,他伸脚试了试剩下的木板,木板立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斥候连忙收脚,回头道,“王上,过不去。”
后方队伍陆续停下。
马匹挤在狭窄山道上,几名骑士抬头望着对岸,神情逐渐凝重。
若折回官道,先前省下的时间便全白费了。
风玄翻身下马。
他蹲到断口旁,伸手摸了摸桥边腐朽的木桩,又俯身看向下方山壁。
片刻后,站起身。“不走桥。”
华桑也下了马。“走哪?”
风玄抬头,看向旁边漆黑的山壁。“下去。”
云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下面有路?”
“以前有。”
“现在呢?”
“不知道。”
云戈的笑容停了一瞬。
华桑转头看向风玄。
风玄也看她,神情十分坦然。“十五岁走过。”
“过七年了,所以才说不知道。”
这一次,云戈难得沉默了。
他望向陡峭山坡,又看了看身后八十骑,似乎正在重新估算这条路能否承受整支队伍通过。
华桑却只问,“快多少?”
“至少半日。”
“走。”
风玄眉梢微扬,“不怕我记错?”
华桑已经牵马往坡下走去,闻言只是偏过头,朝他弯了弯嘴角,“记错一起摔。”
风玄望着她。
原本因连日赶路而紧绷的眉眼,终于浮起一抹笑意,“好。”
山路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难走。
原本供运盐商队通行的小径,早已被杂草与藤蔓吞没大半。
最窄处只能容一匹马侧身通过,靠山的一侧长满带刺矮木,另一侧则直接落入漆黑山涧。
风玄走在最前面。忽然,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
一名骑兵脚下碎石突然崩落,连人带马向山涧外侧滑去。
战马受惊嘶鸣,前蹄胡乱踢踏。
风玄猛地回身,一把抓住马缰,脚下靴底在碎石间划出一道深痕。
后方两名骑兵立即扑上来。
一人抓住马具,一人扯住同伴手臂。三人合力,才将那匹马重新拉回山道。
惊魂未定的骑兵背靠山壁,胸口剧烈起伏。
“多……多谢将军。”
风玄看了他一眼。“看脚下。”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那名骑兵立即挺直了背。
“是!”
快天亮时,华桑的掌心已被缰绳磨破了一层皮。
她鬆开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节。
云戈正好看见,“陛下。”
华桑立即将手收回袖中,“没事。”
云戈看着她,温润的眉眼间浮起几分无奈,“妳每次说没事,都不太可信。”
风玄在前面回头,“这句我同意。”
华桑瞪了两人一眼。“赶路。”
第九日,丑时将尽。
远方终于出现罗武山的轮廓。
连绵山势在夜色里层层起伏,浓黑如墨,只有山脊上方透着一线极淡的天光。
一名先行斥候忽然从山间奔回,“王上!”
他翻身下马,指向远方。“西面有烟!”
风玄立即勒住战马。
华桑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山脊上方,隐约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那不是晨霞,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山谷里燃烧。
“还有多远?”
“照官道,两个时辰。”
风玄立即摇头,“不用。”
他伸手指向北侧一片低矮山势,“干溪。”
云戈低头看向地图,“图上没有。”
“因为不是路。”风玄道,”雨季才有水,现在是干的。”
华桑已经调转马头,“走。”
身后的骑士立即跟上。
马蹄声重新响起,很快便消失在北侧山林之中。
第九日的凌晨---
罗武山谷内,第一轮箭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山壁同时破空而来,尖锐的啸声骤然撕裂山间宁静。
最前方的旗手还没来得及出声,便从马背上翻落。
紧接着,几名传令骑接连中箭。
前方山坡轰然一响。
巨石沿着狭窄山道滚落,泥土与碎木四散飞溅,硬生生截断使团前路。
后方也升起火光。
浓烟裹着焦木气味,迅速灌进谷底。
轩辕珏猛然勒马。
他只看了一眼两侧山势,便知道自己算错了。
不是因为算错有人伏击。而是——人数太多,里头不乏男人。
埋伏在这里的,绝不是那几乎都是女人的姬国,所能凑出来的剌客人数。
“盾!”
轩辕珏拔刀大喝。
原本稍显混乱的黎原护卫立即收拢,前排士卒将盾牌斜斜架起,后方几名骑士迅速翻下马背,以车辆与粮箱构成第二道防线。
箭雨撞在盾面上,声音密得像暴雨砸瓦。
一名年轻护卫才刚抬头,头盔便被箭矢击中,整个人踉跄着往后跌去。
旁边同伴连忙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拖回盾后。
轩辕泽已经拔剑。
他望着那些专门射向旗手、传令骑与战马的箭矢,脸色骤变。
“他们懂我们的阵!”
轩辕珏也看出来了。
敌人不是只想杀人。
他们先断传令,再乱马队,最后才从两侧山坡压下。
第二批刺客很快衝进山谷。
坡上有人大喊华国军令。
有人拿着华国常见的短弩,腰间甚至挂着华军制式铜牌。
可真正交手后,轩辕珏便察觉不对。
一名刺客借马腹翻身避箭,落地后直接沿着盾墙外侧切入。
另一人持短弓连发三箭,射完不退,身后同伴立即从斜角补上。
这不是他在华国校场见过的步军阵形。
轩辕珏一刀挑开迎面刺来的长枪,目光骤然一凝。“西北步阵。”
轩辕泽也看懂了。
两兄弟隔着混乱的人马对视一瞬。
谁都没有说名字。
因为说不出。
老三身后有西北部族,老五也有,老八同样娶了西北酋首之女。
甚至几个与王子无关的大部,也养得出这种人。
这些人故意穿华甲,却藏不住多年练出来的作战习惯。
“先活出去!”轩辕珏猛地挥刀,将迎面扑来的刺客斩落马下。
鲜血溅上他深黑色的衣袖,他连看都没看,便策马撞向左翼。
“收阵!不要追坡!伤兵进车阵!”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
几名原本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的护卫听见太子的声音,立即重新靠拢。
轩辕珏确实能打。
他亲自带着十数骑衝开左侧缺口,甚至硬生生夺回一小段坡口。
可地形太差。
黎原最擅长的骑兵,在这片狭窄谷地里根本跑不起来。
敌人早已算好箭位、落石点与退路,每当黎原人试图往外突围,另一侧便有新的伏兵补上。
更要命的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轩辕珏才刚斩断刺来的长枪,肩侧便猛地一痛。
箭矢穿过护肩边缘,深深扎入血肉。他身体一晃,险些从马背跌落。
“四哥!”
轩辕泽策马衝来,情急之下,连平日的君臣称谓都忘了。
“没死!”轩辕珏咬牙折断箭桿,忍着疼痛重新握紧刀柄。
忽然,山顶传来一声尖锐短哨。
两侧伏兵同时换位。
轩辕泽猛然抬头。“指挥在西脊!”
轩辕珏也看见了。
可那里太远。他们根本过不去。
同一声短哨,也落进了另一群人的耳中。
华桑勒马停在山外高坡。
远处谷底已有火光升起,浓烟沿着两侧山壁缓缓向上蔓延,兵刃交击与士卒喊杀的声音,随着山风断断续续传来。
风玄望向谷底,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神情瞬间收敛,“已经打起来。”
云戈却没有看正面战场。
他抬头望向西脊,目光沿着几处尚未亮起火光的山坡迅速移动。
第二声短哨响起。
谷底两侧的人影同时变换位置。
云戈原本微蹙的眉心忽然舒展。“西脊。”
华桑也看见了,“指挥在那?”
“至少有传令。”
风玄已经开始观察地势,“我从左面切。”
“不。”华桑立即否决。
风玄回头。
她指向西脊下方一处被密林遮蔽的坡地,“左面太明显,你走废驿后坡。”
风玄顺着她的手势看去。
那里正是他少年时曾经走过的旧路。
他立即明白了华桑的用意,眉眼间浮起一抹锋利的笑。“带多少?”
“三十。”
“二十够了。”
“三十。”
“二十五?”
华桑偏头看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瞇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风玄原本还想再讨价还价,见状只好将话嚥回去,“三十。”
云戈唇角微弯。
风玄立即转头。“你笑什么?”
“没有。”
“最好。”
华桑已经调转马头,直接打断两人,“剩下分两队。”
她指向干溪,“一队跟本王和云戈走干溪,先打开后路。”
“另一队先压弓手。”
身后几名骑将立即上前听令。
华桑的目光掠过下方山谷,语气果断,“不要追散兵,我要活口。”
“是!”
几名骑将同时领命。
风玄已经策马准备离开。
华桑忽然叫住他,“风玄。”
他回头。
晨光刚从山脊后方透出,替她赤红色的骑装镀上一层极淡的金光。
连日奔袭让她原本白皙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鬓边几缕碎髮被汗水黏住,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仍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华桑望着他。“回来。”
风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原本属于将领的锐利与杀伐,悄然柔和了些。
他想起几日前在阳乐宫,她也是这样,要自己往后记得把自己的命算进去。
风玄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朝她弯了弯嘴角,“好。”
随即策马衝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