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席彦霆一直在想，如果这句话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他，如今会不会是另一副天地?

    没有得到回答的陈钰心急了，带着埋怨的语气说：&ldo;你有没有像掠夺我一样掠夺他?又失败了吗?那你真可悲。&rdo;

    是吧。席彦霆未置一词反驳，喝完那杯冷掉的咖啡，结账起身离开。陈钰却像过去被他欺负狠了那样，泪眼婆娑，不同的是，开口不再是咒骂，而是&ldo;还能开始吗&rdo;。

    席彦霆不禁好笑，他明明和陈钰从未同过频，在感情的迟钝上，竟然阴差阳错地对上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ldo;我不是真的想拿你威胁席宁裕。&rdo;席彦霆看着阮沅白的眼睛说。

    阮沅白的尾巴啪唧垂落，此刻的心情就像好不容易等到高潮剧情，即将被解密时，突然插播广告了。这话题转换也太突然了，到底能不能开始啊?

    &ldo;你是想报复他吧?类似于被他捉弄了，就一定要捉弄回去，不然就心塞得吃不下饭。&rdo;他说。

    &ldo;对。&rdo;席彦霆说，&ldo;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他舅舅鼎盛时，他就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高傲姿态，哪怕失势了，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傲慢样子。&rdo;

    &ldo;但我没想到，他不仅愿意为了你放弃一直追逐的席氏，&rdo;他顿了顿，&ldo;甚至主动提出让渡一部分权利给我。&rdo;

    &ldo;我不希望小白再因为你这种人浪费心神，海外业务全部给你，带着这些东西，有多远滚多远。&rdo;

    在听到席宁裕这句话后，席彦霆终于肯承认，自己输给了他。

    小时候席宁裕衬得他阴暗卑贱，如今依旧衬得他无用愚蠢，连席宁裕那种人都懂得什么才是爱，他却始终在走错路，真是讽刺。

    阮沅白的尾巴摇了起来，席彦霆看起来不太好受，笑的话不合适，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原来席宁裕说的有分寸是这样，嘿嘿，听狗话的主人都是好主人。

    &ldo;那你还想报复他吗?&rdo;他稍稍正色，久违的街道办主任身份上线，关爱迷茫青年的心理健康，&ldo;其实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找回了家人，拥有了新生活，不如向前看?&rdo;

    席彦霆盯着他：&ldo;你喜欢他什么?&rdo;

    &ldo;不知道。&rdo;阮沅白说，&ldo;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对狗好，我就愿意跟着他，就愿意和他在一起。&rdo;

    &ldo;他要是对你不好了呢?&rdo;

    阮沅白纳闷：&ldo;这个假设很奇怪，难道你们人愿意和对自己不好的家伙在一起吗?&rdo;

    席彦霆：&ldo;……&rdo;

    阮沅白歪了歪头说：&ldo;我们狗很容易满足的，他对小狗好，我就觉得他好，哪里都好，不好的地方也…好吧，他已经没有不好的地方了。&rdo;

    一个傲慢自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觉得你天真可爱，愿意为你一次次让步，没理由觉得他不好啊。

    他不觉得席宁裕是被自己改造成功的，是爱吧，爱对方总是会念着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有一天席宁裕不开心了，他也愿意做任何事来哄他开心。

    阮沅白开心摇尾巴的模样，分明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人，而想什么人显而易见。席彦霆暗自自嘲一笑，心底的不甘心已经没了立场，只剩下羡慕了。

    &ldo;你还怪我那天拿你威胁他吗?其实你不来，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没打算真的那么做，席氏对现在的我而言，重要性不大。&rdo;

    &ldo;我谈不上怪不怪，你有那么做的理由。&rdo;阮沅白笑眯眯道，&ldo;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世界和平，只要你们没事，我就心满意足。&rdo;

    席彦霆苦笑：&ldo;我宁愿你怪我，至少证明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分量。&rdo;

    &ldo;你在我心里和薛迟言的分量一样。&rdo;阮沅白走过去拍拍他的膝盖，&ldo;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开心。&rdo;

    席彦霆抚上他的头，&ldo;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rdo;

    阮沅白想了想说：&ldo;每天听两个冷笑话，让自己笑一笑?&rdo;

    席彦霆脸上浮现意外的神情，&ldo;就这样?听着有点无厘头，你给我讲?&rdo;

    &ldo;行是行，&rdo;阮沅白举起一只爪子，&ldo;但我现在用不了手机，打不了字，要不我让席宁裕送你一本笑话大全?&rdo;

    席彦霆嘴角一抽，那他在席宁裕那里真成笑话了。

    &ldo;不用，等你什么能变人再说吧。&rdo;他拨了拨小白耳朵，&ldo;你什么时候能变人?&rdo;

    &ldo;不知道。&rdo;阮沅白观察他的脸色，&ldo;你想开了吗?&rdo;他想开了，自己应该就变人了。

    席彦霆捏捏狗耳朵，&ldo;要是我没想开，真把席宁裕弄废了，你还愿意跟着他?&rdo;

    &ldo;我小时候天天跟爷爷捡破烂，熟得很。&rdo;阮沅白昂起头，神气地说：&ldo;大不了重操旧业，捡破烂养他。&rdo;

    监控另一侧，席宁裕突然坐不住了，胸口像揣了一只好动的小动物，不停地乱动，把他折腾得坐立不安。

    这小呆狗说什么呢，倒反天罡，谁养谁?

    他把钢笔拿起又放下，大幅度扯松领口，疏散燥热的同时嘴角遏制不住上翘，究竟什么时候变回人?小狗状态还真是不方便。

    

    吃过晚餐后, 席彦霆歇了半个小时便离开了。期间没给过一句确定的，诸如会好好做人之类的保证，聊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

    临走前他还问了一句：&ldo;以后还能这样吃饭聊天吗?&rdo;

    &ldo;当然可以, 想来就来。&rdo;阮沅白笑眯眯说，小狗不记仇的，人类都是他们好朋友。

    但席彦霆的说话方式真是让狗摸不着头脑，一下午硬是没聊出一个所以然, 到底和陈钰的走向是什么，会不会和席宁裕从此和平相处，老是转移话题。

    &ldo;你判断得出来不?&rdo;他问系统。

    系统：&ldo;目前薛迟言和边远洲的扭曲值已经稳定了, 席宁裕也下降到30, 席彦霆比他稍微高一点, 看之后几天他们怎么处理, 应该会持续下降。&rdo;

    阮沅白动了动耳朵：&ldo;好吧，感情的事就随便他们吧, 我不管了。&rdo;

    他倒在抱枕上，懒洋洋地摆动尾巴, 想起什么, 又抬起头：&ldo;那你是不是要走了?完成任务的话。&rdo;

    系统：&ldo;是的，我也是打工型智慧生命。&rdo;

    &ldo;哦。&rdo;阮沅白缓缓趴回抱枕，以后他就没有外挂了，&ldo;那你回去能加薪升职吗?&rdo;

    系统：&ldo;我会去下一本小说世界。&rdo;

    那也许会有一只像他这样的小狗, 找到爱他的主人, 交到一群好朋友。

    晚点, 席宁裕下班回来, 小别重逢似的，把小白狗圈抱在怀里, 爱不释手从头到尾rua个遍，捻捻爪花，亲亲嘴筒子，念叨：&ldo;什么时候变回人?&rdo;

    阮沅白在他怀里翻出肚皮，伸长爪子去够他的脸，&ldo;不造，可能还要几天。&rdo;

    席宁裕带着遗憾的语气，啧了一声，撸毛的手显出几分着急，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一口，搂着他睡了。

    接下来每一天，席宁裕都要问一遍：&ldo;能变人了吗?&rdo;

    阮沅白被他问出疑惑了，用前肢爪垫捧住他的脸，端详着脸色问：&ldo;你想干啥?你不喜欢小狗了吗?&rdo;

    &ldo;不是。&rdo;席宁裕挠了挠小狗下巴，躺下时把他按在胸口，抚摸着头说：&ldo;我还没到三十。&rdo;

    阮沅白狐疑：&ldo;你想过三十岁生日?&rdo;

    席宁裕：&ldo;……&rdo;看来这只小公狗确实没发过情。

    席宁裕不太会用口头上的言语来表达感情，他从小熟读文学，要说一些动听的情话，他当然能张口就来几句浪漫的语录。但要他发乎于情地表达，似乎天生缺少这方面的情操。

    说肉麻兮兮的话，不如给他最好的一切，尽可能地满足他的需求，或者更直接地肢体接触。

    游轮那次喝酒，还不足以让席宁裕失去理智，是情感顺着酒精推动意识的一次放纵。

    不管是小狗还是人，让他感受到快乐和喜爱的，归根结底是装在小狗和人身体里的灵魂，可爱的是灵魂。

    只是这两种形态，有时候挺麻烦的。情感到了，人就会渴望亲近，公狗的发情期由母狗主导不提，亲近小狗本身就够变态了。

    席宁裕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对这方面不至于多热衷，但完全柏拉图委实泯灭人性。

    见他似乎有点苦恼，阮沅白蹭了蹭他下巴，&ldo;你咋啦?&rdo;

    席宁裕揉了一把他的头：&ldo;呆狗，明天送你去狗校学习怎么做公狗。&rdo;

    &ldo;还有狗校?&rdo;阮沅白长见识了，居然还有狗校，&ldo;但我就是公狗啊，还要学习啥?&rdo;

    &ldo;重点在公，不在狗。&rdo;席宁裕失声轻笑，捏着他腮帮子摇了摇，&ldo;睡觉。&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