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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看她:“你今天怎么不发表意见?”
“我怕被开除。”
“那挺好。”
“不过我可以问一个工作问题吗?”
“说。”
苏小满把后台数据转过来:“刚才那段要不要剪?”
“哪段?”
“‘别先问是不是喜欢女生,先问是不是喜欢她’。”
唐梨看了一眼:“剪。”
苏小满有些意外:“你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
“没什么。”她开始操作。
唐梨站起来,准备去拿外套。月见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她面前那部备用手机亮着,屏幕上是直播结束前截下来的一条评论。
【有时候不是突然喜欢上女人,是突然有一个女人,让以前那些分类都不重要了。】
唐梨脚步停住:“你看这个干什么?”
月见抬头:“我觉得这句话有些难。”
“哪里难?”
“为什么一个人,会让以前的分类都不重要?”
唐梨看了她一会儿:“我不知道。”
月见点头。这一次她没有追问,只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身:“回家吧。”
唐梨却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忽然问:“月见,如果林简再约你,你会去吗?”
月见停住。
唐梨说完就后悔了,可话已经出来。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你想让我去吗?”
唐梨皱眉:“又问我?”
“不是让你替我决定。”月见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
唐梨沉默。半晌,她拿起自己的包:“我不知道。”
她走向门口,月见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唐梨忽然从镜面里看见月见正在看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问“你看我干什么”。
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她好像也开始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看月见了。
作者有话说:
梨姐你醒了~
第二次约会
唐梨是在工作室换完第二次外套以后,才意识到苏小满已经在门口看了她快一分钟。
她把黑色短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拿起旁边那件米白色风衣,对着办公室玻璃照了一眼。苏小满终于没忍住,抱着平板倚在门框上问:“梨姐,你不是去看摄影展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晚要去竞选年度最佳前女友。”
唐梨头也没回:“你很闲?”
“本来挺忙的,看你换衣服以后突然就不忙了。”苏小满往办公室里扫了一眼,“第三套了吧?”
“第二套。”
“哦,原来刚才那件不算。”
唐梨转头看她。
苏小满立刻低头看平板:“我去看看月老师。”
月见就坐在外面的长桌边,面前摊着那本已经被她写得越来越厚的笔记。她最近学会了给不同内容分类,前面记现代生活,后面记关系判断,再往后甚至单独留了几页,专门记录直播间里那些她暂时还没完全理解的词。工作室给她的备用手机就放在手边,连着无线网络,屏幕上停着一篇她只看了一半的文章。
唐梨穿好风衣出来时,月见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唐梨脸上,又顺着衣领慢慢往下,最后停在她身上几秒。
唐梨被她看得莫名不自在:“看什么?”
月见答得坦然:“看你。”
唐梨脚步一顿。苏小满在旁边迅速低头,假装自己正在检查一份根本不存在的数据。
唐梨把包拿起来:“我是问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月见又看了一眼,“很好看。”
唐梨沉默两秒:“谢谢。”
说完才觉得这两个字显得太正式,又低头检查包里的车钥匙。她和贺承约的是七点。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唐梨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看月见:“你今天晚上不用跟直播。小满一会儿下班的时候送你回去,别自己乱跑。”
月见点头:“好。”
“回去早点睡。”
“好。”
“手机别看到半夜。”
“好。”
唐梨皱了下眉。平时这个人明明问题多得很,一句话能拆成三个问题来问,今天倒是答得格外干脆。
她站在门边看了月见两秒:“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月见原本停在笔记本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她想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想像上次一样,说一句“约会顺利”。
可她最终只是摇头:“没有。”
唐梨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舒服,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对苏小满说:“送到家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苏小满抬头:“保证把月老师安全送达。”
唐梨推门出去,玻璃门缓缓合上。
月见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根异常红线依旧在那里,比早上更清楚了一些。只有月见能够看见,红线旁边已经重新浮现出冰冷的系统文字。
【目标对象:唐梨。】
【异常连线状态:持续增强。】
【原回收指令:未完成。】
【剩余执行时间:48:17:42。】
数字仍在不断减少。
月见看了一会儿,合上了笔记本。
苏小满从旁边探过头:“不学了?”
“嗯。”
“怎么了?”
“有些累。”
苏小满看了她两秒:“那今天早点走。我收完后台送你回去。”
月见点头。
她没有告诉苏小满,不是累,是她发现,原来有些话想说,却必须忍住,比不知道该说什么更难。
摄影展设在一座由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里。入口保留着大片粗糙的水泥墙,只有作品周围做了局部照明。贺承已经提前取好票,站在门口等她,灰色长风衣里面是一件剪裁简单的黑衬衫。
唐梨走近,他先看了眼时间:“提前三分钟。”
“是不是很失望?没机会教育我迟到。”
“我本来也没打算教育你。”贺承把票递给她,“最多自己多看十分钟。”
唐梨笑了一下,这就是跟贺承待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不需要猜,也很少需要解释。他不会因为她拒绝接送觉得被驳了面子,也不会因为她晚回几分钟连续发消息确认。甚至今晚的摄影展,都是他先问过她有没有兴趣,再给了几个选择让她自己挑。如果一定要形容,贺承是一段几乎没有摩擦力的关系。
两人并肩走进展厅。第一组作品拍的是老城区拆迁前的住户,没有刻意煽情的人脸,大多只是生活留下来的痕迹:窗台上的搪瓷杯、褪色的窗帘、旧木桌上压着的水电费单,还有老人坐在阳台边缝衣服的背影。
唐梨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下来。
画面里是一面很旧的铜镜,镜框上的花纹已经磨损,旁边放着木梳和一支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簪子。
她看了几秒,忽然说:“月见应该认识这种东西。”
话出口以后,唐梨自己先停了一下。
贺承侧过脸:“铜镜?”
“嗯。她有时候对现代东西一窍不通,反而看到这些旧东西会知道得很具体。上次工作室那套茶具,她连什么形制以前常见都能说出来,但让她自己下单买洗衣液,她能在购物软件里研究半个小时。”
贺承笑了:“最后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问我浓缩型和普通型是不是代表一个更认真洗,一个随便洗。”唐梨想起那天的场面,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让她别研究了。”
“听起来适应得不错。”
“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说完,唐梨才发现自己已经围着月见讲了好几句。她轻咳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照片上:“走吧。”
后面一组作品拍的是“城市里的旧习惯”。有人坚持每天清晨自己磨豆浆,有人还在用老式缝纫机,也有人每晚回家以后一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唐梨看到一张女人坐在窗边练字的照片。
照片只拍到侧脸。长发挽得很低,手腕悬在纸面上,窗外的光从她指间落下来。
唐梨脚步又慢了一点。
她想起月见写字的时候。
月见握笔并不像网上那些为了拍视频刻意摆出来的姿势,她甚至不太在意别人有没有看。手腕悬得很稳当,落笔以前会停一瞬,好像每个字都得先在心里走一遍。
她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却很好记的话。
执笔不可躁,落字不可欺。
唐梨看着照片,忽然想,如果月见真的有一个完整的过去,她是不是也曾坐在这样的窗边写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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