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理解。”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理解。”

    唐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处理过那么多人的关系，天天告诉别人不要用情绪代替事实，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开始替另一个人做决定。

    可事情真的落到自己身上，她脑子里那些平时说得最顺的道理像全失效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想月见受这个委屈。

    偏偏月见本人还像没事人一样。

    “唐梨。”月见终于开口。

    “你先别说话。”

    月见停住。

    苏小满闭了闭眼。

    这下真的完了。

    唐梨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太冲，可她已经收不回来。

    贺承在电话那边道：“你先听听月见怎么想。”

    “她怎么想？”唐梨几乎立刻接上，“她觉得自己不重要。”

    月见愣住：“我没有。”

    “你刚才不是还要去林简公司？”

    “因为那样比较合适。”

    又是合适。

    唐梨最不想听见的两个字。

    “对，当然合适。”

    她笑了一下：“林简有公司，有团队，有品牌账号，还能帮你澄清。你过去几天，她顺便帮你把合作做了。多合适。”

    月见终于听出她语气不对：“你不希望我去？”

    “我有什么不希望的？”

    “可你在生气。”

    “我没有。”

    苏小满实在听不下去：“姐，你现在就差把‘我很生气’打印出来贴脸上了。”

    唐梨转头：“你也觉得她去最好？”

    苏小满迟疑了一下：“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确实……”

    “行。”

    唐梨点头。

    “一个律师，一个运营，再加月见本人。三票。”

    “不是投票的问题。”苏小满赶紧解释，“现在林简那边确实有现成的品牌身份，可以最快帮月老师建立公开关联。而且她是合作方，出面澄清比我们自己一直解释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就是不想让她去！”

    这句话出来得太快，整个工作室都静了。

    月见看着她。

    唐梨自己也僵了一下，她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小满最先反应过来：“为什么？”

    唐梨没有回答。

    月见也在等。

    “梨姐，为什么？”苏小满轻声问。

    唐梨避开她的视线：“没有为什么。”

    “可你方才说……”

    “我说什么重要吗？”

    月见安静了几秒：“重要。”

    唐梨忽然更烦躁。

    她宁愿月见像以前一样不懂。

    偏偏这个人现在开始学会追问了。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没有决定。”

    “你刚才说你可以去。”

    “我说可以考虑。”

    “有什么区别？”

    “有。”

    “那你告诉我。”

    月见被她问得也有些无措：“因为你刚经历完这些事，我不想你又因为我去和别人争。”

    “所以？”

    “我可以先去林简那里。她愿意帮我，事情也许会更容易解决。你可以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唐梨听完，只觉得心口那股火彻底烧了起来。

    又是这个意思。

    自己的事情更重要，月见的事情可以往后放。

    甚至月见本人都可以先离开她，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人解决。

    “你是不是觉得谁能解决问题，你就跟谁走？”

    月见怔住：“什么？”

    “以前是我，现在是林简。”

    “唐梨，我不是……”

    “她能给你工作，能给你身份背书，能帮你澄清，还喜欢过你。”

    最后几个字出来的时候，连唐梨自己都听见了里面不该有的东西。

    苏小满眼睛都睁大了。

    月见彻底愣住。

    电话另一边的贺承也听见了。

    唐梨却停不下来：“那你去啊。”

    “唐梨。”

    “不是最优解吗？”

    月见的神情带着困惑，还有一点被她的话刺到的难过：“我去林简那里，是因为我不想你再因为我被人骂。”

    “我不怕。”

    “可我怕。”

    唐梨顿住。

    月见看着她：“我不觉得我的事不重要，我只是觉得，你的事也重要。”

    “你昨日才刚刚好一些。”月见继续道，“那些人还在说你。贺承说可以先帮你把那件事解决，我觉得没有错。”

    “所以你们都觉得我应该先管好自己。”

    “不是。”

    “就是。”

    “唐梨……”

    “够了。”

    贺承在电话里终于出声：“唐梨，你现在需要停一下。”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她。

    “你别教我怎么处理情绪。”

    “我没有教你。”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的事情没处理完，别管别人；我现在不冷静，别做决定；证据不够，别起诉。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告诉我，我应该先睡一觉，明天再想？”

    “我是希望你不要在现在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最后悔的就是给你打这个电话！”

    话出口以后，唐梨自己都怔了一瞬。

    贺承那边彻底安静了。

    苏小满嘴都张大了。

    唐梨知道过了，可她没有道歉，至少现在说不出来。

    几秒后，贺承只说了一句：“证据我会继续帮你看。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聊。”

    电话挂断。

    唐梨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工作室安静得让人窒息。

    月见站在她面前：“唐梨。”

    “别叫我。”

    “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她抓起外套。

    苏小满赶紧问：“你去哪儿？”

    “楼下。”

    “我陪你？”

    “不用。”

    “那你……”

    门已经被唐梨拉开，她走出去的时候力气太大，玻璃门在身后晃了好几下。

    电梯还停在楼下，唐梨等不了，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下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比一声重。

    走到下一层，她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按亮楼梯间的灯。

    可她不想回去，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尤其不想见月见。

    因为只要再看见她，她大概就会想起自己刚才那句：

    你是不是觉得谁能解决问题，你就跟谁走。

    太难听了。

    也太不像她。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间，她竟然真的那么想过。

    楼下咖啡厅人不多，唐梨找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店员把咖啡送来，她一口没喝，只盯着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

    她处理过几百个咨询，劝别人不要把嫉妒说成原则，不要把控制包装成保护，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替对方决定。现在轮到她自己，一句都用不上。

    楼上工作室里，月见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已经关上的门：“她生我的气了。”

    苏小满叹了口气：“一半吧。”

    “另一半呢？”

    “生她自己的气。”

    月见不明白。

    苏小满把椅子拉过来：“坐。”

    月见坐下。

    “你真觉得她今天这么大火，是因为那个假月老师？”

    “不是吗？”

    “当然有。”苏小满想了想，“而且占很大一部分。你可能自己没发现，梨姐比你在意你现在这个‘月老师’的身份多得多。”

    月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你一点一点弄出来的。”苏小满指了指窗边那堆宣纸。“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后来有人开始认识你，喜欢你说话，再到林简找你写字。你这几天为了几个字，手都磨成那样，她全看见了。”

    月见下意识摸了一下指侧的茧。

    “所以别人模仿你，她不一定会这么生气。可那个人现在是在拿你辛辛苦苦攒出来的东西赚快钱，还可能把你的名声一起搞坏。梨姐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了。”

    “你还没全知道。”

    月见抬头。

    苏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

    “你刚才说去林简公司，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对吧？”

    “嗯。”

    “可梨姐听见的可能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你遇到事情以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别给她添麻烦，然后去找另一个能帮你的人。”

    月见皱眉：“可这样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