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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手续很麻烦吗?”
“还行。大部分就是补材料。”唐梨停了停,“另外,我跟他说了一件别的事。”
月见的视线没有动,神情却明显安静下来:“什么事?”
唐梨看着她。
她从医院回来这一路都在想,这件事该不该告诉月见。不说也可以,她结束与贺承之间的可能,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不需要拿到月见面前邀功,更不该变成一种无声的交换——我已经替你拒绝了一个人,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什么回应。
可完全不说,好像又是在刻意维持一种已经不存在的模糊。
最后唐梨还是决定告诉她,只是把事实告诉她。
“我跟贺承说清楚了。”唐梨语气很平静,“他说过喜欢我,也说过想追我。之前我没有拒绝,因为那时候我确实没有完全想清楚。我对他有过好感,也认真考虑过我们有没有可能。”
月见没有说话,手还放在宣传册上,指尖却停住了。
唐梨继续道:“今天我告诉他,不用再等我了。”
月见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情绪非常明显。不是惊喜,像是先怔住了。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却又不敢替唐梨把它解释得更多。
唐梨看着她这样,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月见说过的那些“不要替别人决定”可能真的被她学得太好了。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月见沉默片刻:“我可以问吗?”
“问。”
她看了唐梨几秒,却只问:“贺承难过吗?”
唐梨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月见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或者问是不是因为她。结果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有一点。”
“你呢?”
这次唐梨没有马上回答:“也有一点。”
月见神情微动。唐梨知道她可能误会了,解释道:“不是后悔。只是觉得一段本来很好的人际关系,因为走不到爱情,就好像必须把之前存在过的东西全部否定掉,这也不对。我确实喜欢过他的一些地方,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月见安静听着。
“但没有做错,不代表我就应该继续让他等。”唐梨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还没答应任何人,就可以慢慢想。后来才发现,如果已经知道自己想往哪边走了,还让另一个人继续站在那里,本身就不公平。”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月见的目光几乎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唐梨知道她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她才一直没有问那句最容易问出来的话:所以你选择我了吗?
唐梨忽然觉得胸口软了一下。她伸手把月见膝上的宣传册合上,放到一旁:“你怎么不问?”
月见垂眼看着她的手:“问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月见当然知道。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说过,有些问题如果答案还没有说出口,别人不能因为自己希望听见什么,就替它补完。”
唐梨怔了怔。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大概是月见从她许多次关于选择和边界的表达里自己学出来的东西。
月见继续道:“你告诉我你与贺承已经说清楚,是你的决定。至于这件事是不是意味着别的,应该由你自己告诉我。我不能替你回答。”
病房里很安静。
唐梨看了她很久,月见已经和刚来人间时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最初觉得“有缘就应该在一起”、觉得系统既然判定适配就说明关系理应成立的人,现在已经知道,连自己最想听见的答案,也不能擅自替别人说出来。
她真的在学。
而且学会以后,先用在了唐梨身上。
唐梨轻轻靠回椅背:“行。”
月见像是不确定这个“行”是什么意思:“行?”
“你不替我回答。”唐梨看着她,“等我自己说。”
月见眼睫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只有一个字,可两个人都知道,这句“好”以后,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唐梨没有正式答应月见,月见也依旧没有得到那个她已经等了很久的答案。但唐梨主动结束了与贺承的可能,并且亲口告诉了她。过去那种“也许唐梨最后还是会选择一个更合适的人”的悬而未决,第一次真正少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一半,没人催,也没人替她说。
下午,平台重新整理过的补拍方案发了过来。
苏小满先把文件转给唐梨,又额外发了一句:
【先看,别先骂。】
唐梨看到这五个字差点气笑。
月见正好醒着,见她脸色有变化:“怎么了?”
“苏小满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把手机递过去。
平台没有要求她们立刻确定具体日期,只写明补拍必须以月见身体恢复、本人明确确认继续为前提。原本计划一次完成的拍摄也被重新拆成了几个部分:正式祭舞的主体段落仍然需要从头到尾连贯记录,不能中途拆散,但前后的景别、服装细节、手部特写和静态镜头都可以另外安排,尽量缩短月见连续待在镜头前的时间,也减少她长时间保持同一状态的负担。
方案里还写明,如果正式拍摄过程中月见出现任何明显不适,当天拍摄立即停止,未完成部分另行处理。
唐梨从头看到尾,挑不出明显毛病。
这反而让她更烦。
如果平台方案很离谱,她可以直接拒绝。偏偏对方已经把能提前想到的问题尽量拆开处理了。
月见看完以后把手机还给她:“我觉得可以。”
“不行。”
话出口得太快。
月见看着她。
唐梨也意识到了。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月见才很轻地问:“你还是不想让我去?”
唐梨没有回答,这其实是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真正解决的问题。
道理她都懂。月见有权查自己的过去,那支舞又是目前最直接的记忆触发点。她也答应过,不会再因为“我担心你”就替月见决定。
可真看到补拍方案摆在眼前,她第一反应仍然是不让去。
她害怕。
第一次完整做出那些动作,月见的手腕就重新泛红。第二次正式站到镜头前,她更是直接被旧记忆拖进那座不知道存在于多少年前的祭台,最后昏迷着被送进医院。
没人知道第三次会发生什么。
月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急着争,只问:“你在怕什么?”
唐梨抬眼。
这个问题反而让她停住。
以前多数时候,都是她问别人。你到底在怕什么?怕失去这个人,还是怕承认自己选错了?怕关系结束,还是怕之前的投入没有回报?
现在轮到自己,答案却并不复杂。
“怕你再出事。”
月见明显没有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唐梨把手机放到床边:“我知道这件事应该让你自己决定,也知道你不是为了平台资源,更不是逞强。你想知道自己以前是谁,想知道这些伤怎么来的,也想知道那根线另一端是谁。这些理由我都懂。”
说到最后一句时,那一点她自己都觉得不讲理的酸意又冒了一下。
唐梨停顿片刻,还是继续道:“但我懂,不代表我不怕。所以如果你问我想不想让你回去,我还是不想。”
这次轮到月见沉默。
唐梨却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说“不拍了”。
她只是重新拿起手机,把补拍方案又往下翻了一遍。
“但这是你的事。”
月见眼神微微变了。
“你想去,我不替你拒绝。”
这句话说完,唐梨自己先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和月见争执时,贺承说过的话。
关心和决定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她听见了,却没真正做到。
现在才算第一次把它落实下来。
月见问:“你真的同意?”
“别偷换概念。”唐梨抬眼,“我说的是我不替你拒绝,没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月见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
“好。”
“而且有条件。”
月见坐直了一点:“你说。”
唐梨开始一条一条算:“先把观察做完。医生什么时候认为你身体状态允许正常活动,什么时候再谈补拍。正式拍摄当天,只要身体不舒服,不管拍到哪一步,立刻停。尤其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已经疼了还继续。想起什么也不能自己硬撑。”
月见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才点头:“好。”
“不是嘴上答应。”
“我知道。”
唐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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