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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我和月老合租了_檀郎戏言【完结】 > 第109页

第109页

    



    “你明知实际关系仍然存在?”



    “知道。”



    “也知道一旦落印,这份缘案便会以完成状态封存?”



    “知道。”



    掌司停了很久:“你还做了什么?”



    月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祠堂里,她没有只是不剪。



    她还主动割除了那枚用于回收确认的追踪标记。



    这意味着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消极拒绝执行。



    她是在使用自己的权限保护这段关系。



    “我以司缘使权限,去掉了异常关系上的追踪标记。”



    人群中终于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



    连几名高阶执线官的脸色都变了。



    这比“不忍心剪”严重得多。



    一个刚入司的线吏也许会因为动情犯错,一个普通执线官也可能在执行时迟疑。可解除追踪标记需要的权限,不是谁都有。



    月见有。



    因为她是司缘使,因为掌司信任她。



    因为整个姻缘司把更多的权限交给她,本就是为了让她处理别人处理不了的重大缘案。



    如今她用这份权限,藏住了自己。



    掌司没有立刻说话。



    祭坛上空的祈缘回照已经开始慢慢变淡,唯独0173仍停在那里。那根红线也仍旧系在月见腕间。



    过了很久,掌司才问:“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月见低声道:“知道。”



    “说。”



    “我没有在关系涉及自己时主动回避,隐瞒了异常关系,也没有执行回收。我去掉追踪标记,伪造最终结果,再用司缘使的身份确认封存。”



    “还有呢?”



    月见抬头。



    掌司看着她。



    月见明白了:“我欺瞒了您。”



    掌司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你欺瞒的不是我。”



    她转身看向四周:“是姻缘司。”



    月见沉默下来。



    掌司走到祭坛边缘,俯视着下面所有人:“你们今日看到的,不是一名执线者喜欢上了谁。”



    有几个年轻线吏明显怔住。



    “姻缘司从未规定执线者不可有情。你们看尽天下缘起缘灭,若因此以为自己便不再是会喜、会厌、会偏爱的人,那才是笑话。”掌司继续道,“今日要审的,也不是她喜欢的是谁。0173为何被判为异常,旧制如何判缘,往后自有该议之处。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简单的事。”



    她指向0173。



    “一个负责裁定缘案的人,能不能在自己成为缘案一端以后,仍握着裁定它的权力?”



    无人回答。



    “能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便隐瞒关系?”



    “能不能因为自己不认同结果,就删去追踪?”



    “能不能用旁人没有的权限,把自己想留下的东西藏起来?”



    “能不能最后再盖上自己的印,告诉所有人,事情已经办完了?”



    每问一句,祭坛便更静一分。



    月见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这些事,她确实做了。



    唐梨喜欢她,不是错。



    她爱唐梨,也不是假的。



    可这并不能让她伪造的那一页变成真的。



    掌司重新看向月见:“你若只是一个普通人,今日没有人有资格管你喜欢谁。”



    “可你不是。”



    “你是司缘使。”



    这三个字第一次不再像荣耀。



    “你审过别人的异常缘案,驳过执线官的判定,主持过大祭,也有权在重大缘案上留下最终确认。别人不敢交给年轻执线官的案子送到你手里,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不会把自己的欲望写进结果。”掌司顿了顿,“月见,你离那个位置越近,越不能拿自己的心当例外。”



    祭坛下,没有人不知道“那个位置”是什么。



    掌司没有说破,反而比说破更重。



    就在今日以前,所有人还默认月见迟早会走到那里。



    祈缘回照出现的那一刻,这种默认甚至几乎成了一种无需宣布的认可。



    可现在,同一场回照把她从那里拉了下来。



    年长司簿望着祭坛中央,神色复杂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在提前向未来的掌司表明立场。



    如今才知道,未来已经在这一日断了。



    掌司问月见:“还有什么要说?”



    月见沉默很久:“有。”



    “说。”



    她抬起头:“0173的记录是我伪造的,追踪标记也是我主动去除。所有隐瞒与欺瞒,都是我做的,与另一端的唐梨无关。”



    掌司眉心微动。



    “她不知道姻缘司是什么,也不知道0173。她只知道有人认为她与沈砚合适,知道我后来要剪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



    “所以今日所有罪责,都不应落到她身上。”



    掌司看着她:“你到这个时候,先说的是这个?”



    “是。”



    “你以为你替她揽下,便是在保护她?”



    月见摇头。



    “不是替她揽。”她第一次说得如此清楚,“本来就是我的。”



    祭坛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掌司没有反驳。



    因为月见说得没错。



    唐梨从头到尾都不是姻缘司的执线官,没有受过姻缘司的职权,也没有在任何卷宗上留下虚假记录。



    真正越权的人只有月见。



    掌司看了她很久,忽然问:“那根线呢?”



    月见腕间的红线仍然亮着。



    “你承认它存在?”



    “承认。”



    “承认另一端是你?”



    “承认。”



    “承认它形成以后,你没有主动退出?”



    “承认。”



    掌司最后问:“那么,你承不承认,你在自己所辖的缘案中,自结其缘?”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刻,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自结其缘”四个字,并不是说她凭空制造了一根线。



    感情先发生,线才出现。



    她没有引线让唐梨爱她,也没有给自己牵一段不存在的姻缘。



    她真正做的是,在明知自己已经成为关系一端以后,仍留在其中;明知自己应该回避,却没有离开;明知姻缘司要求回收,最后仍然选择保住了它。



    月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承认。”



    这一次,没有迟疑。



    掌司缓缓转过身。



    祭坛上空的其他记录已经散得差不多了,0173也终于开始变淡。只有那根红线仍然存在,没有因为月见承认罪责便暗下去。



    掌司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重新走上祭坛,在月见面前停下。



    “你们都记住今日。”



    这句话不是对月见说的,是对在场所有人。



    “执线者之所以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缘,能进入旁人的人生,能替一段关系留下记录,也能在必要时执行回收,是因为权力在我们手里。”



    “所以这只手,更不能替自己改答案。”



    月见握着银铃的手慢慢松开。



    掌司低头看她。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以前,她们之间还隔着一整座祭坛。月见站在中央主持大祭,掌司坐在最高处看着她,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条已经走得足够清楚的路。



    如今月见仍在祭坛中央。



    只是从主祭者,变成了被审的人。



    掌司转向众人。



    声音传过已经停乐的祭坛。



    “今日之事,记入司录。”



    “0173重新开卷。”



    “司缘使月见,暂收缘案审断之权,候最终处置。”



    月见没有抬头。



    掌司却没有让她退下。



    她看向月见腕间那根仍旧没有断的红线,停了许久。



    “至于这根线……”



    月见手指骤然收紧。



    掌司看见了,将视线从红线移回月见脸上。



    “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月见抬起头。



    掌司没有说明是什么机会。



    但她们都明白。



    祭坛四周,那些年轻执线者还在看着她。年长司簿也站在那里,没有再低头。



    掌司转身走向高阶,走到第三阶时停住。



    只留下了一句话。



    也是每一个执线者入司第一日,都会学到的那条规矩。



    “执线者,不得自结其缘。”



    不剪



    掌司已经走回高处。



    月见仍跪在祭坛中央。



    方才那句“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像一道尚未落下的判决,悬在所有人头顶。



    月见知道那个机会是什么。



    所以当两名执线使捧着一只狭长木匣走上祭坛时,她没有意外。



    木匣停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把剪线器。



    是姻缘司用于重大异常缘案处置的公器。锋刃极薄,柄上刻着完整的缘纹,在祭坛残留的红光里泛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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