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那么久，它真的又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月见忽然问：“你今天为什么拿鞋追贺承？”

    唐梨从回忆里出来：“因为他骗我。”

    “他说你母亲卖房？”

    “嗯。”

    “可她确实想卖。”

    唐梨转头：“你也知道？”

    月见停住。

    唐梨慢慢眯起眼：“月见。”

    “我只是后来知道。”

    “还有谁知道？”

    月见认真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如实回答。

    “苏小满。林简。贺承。”

    唐梨闭上眼。

    很好。

    她妈要卖房，苏小满卖了包和游戏机，贺承差点卖车，月见拿剪线器换了铜铃，林简负责全程保密。

    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唐梨睁开眼，转头看月见：“你们五个人是不是背着我建了个群？”

    月见神色坦然：“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能精准绕开我？”

    月见想了很久，最后诚实地说：“因为你那时在里面，看不到手机。”

    唐梨：“……”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她看着月见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笑出来。月见也跟着弯起嘴角，腰间铜铃随着动作轻轻碰了一下衣料。

    声音依旧不算清脆。

    可这一次，它终于不需要再藏起来了。

    高跟鞋测评博主

    唐梨复工后的第一条商务，不是新接的，视频早在出事之前就拍完了。

    合作方是出版社，新书讨论的是亲密关系、自我边界和关系里的选择。唐梨除了参与宣传片拍摄，还给其中一个章节供过部分内容。按照原计划，这条商务本来应该在一周前上线，偏偏赶上她砸展柜、被带走调查，出版社临时停了投放。

    那几天苏小满一度以为这单肯定黄了。

    商务那边没有明确说解约，只说“内部还在评估”。这句话放在行业里，基本和“我们再考虑一下”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铜铃事件达成和解、唐梨结束相关处理后的第三天，对方还是按照重新调整过的排期，把视频放了出来。

    苏小满知道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整理咨询单。

    平台提示跳出来，她点进去看了一眼，立刻坐直了。

    “梨姐。”

    唐梨正在另一张桌子前改下周的直播选题，头也没抬：“干吗？”

    “书上了。”

    “哦。”

    “视频也投了。”

    唐梨这才抬头：“这么快？”

    苏小满已经开始刷新评论区。

    最上面还是出版社提前安排好的正常评论。

    【这本之前就想买。】

    【边界感那章是谁写的？】

    【唐梨这套还挺好看的。】

    再往下刷一次，画风变了。

    【梨姐醒醒？不是梨姐疯疯吗？】

    苏小满嘴角一僵。

    继续。

    【这书讲亲密关系还是讲人怎么发疯？】

    【：如何正确选择一双能砸展柜的高跟鞋。】

    【进过看守所还能继续当情感博主？现在互联网门槛这么低？】

    【以前教别人清醒，现在教别人怎么进去再出来是吧。】

    苏小满手指越划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刷到一条刚发出来没多久、点赞却已经冲得很高的评论，她终于忍不住了。

    【实在不行转型做测评吧，专门测哪个品牌高跟鞋鞋跟坚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太过分了。”

    唐梨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还行。”

    “还行？”

    “至少承认我鞋质量好。”

    苏小满抬头看她。

    唐梨已经拿出手机，搜索自己当天穿的那双鞋。

    苏小满：“你干吗？”

    “看看品牌有没有趁机涨价。”

    “……”

    “没有。”

    唐梨甚至有点遗憾，“品牌方危机营销能力不行。”

    苏小满本来还气得胸口发堵，硬是被她弄得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生气。可玩笑归玩笑，数据不会跟着开玩笑。唐梨的粉丝数从事情发生以后就一直在掉，最开始掉得快，和解以后速度慢下来，却没有真正停住。后台曲线不算断崖，却每天都在往下走一点。

    商务视频的数据也不好看。播放量不算低，转化却明显差。

    很快就有人把书籍页面的销量截图搬到了评论区。

    【粉丝别洗了，看商务数据最真实。】

    【二十多万粉，这书卖出去几本？】

    【嘴上一个比一个心疼梨姐，钱包一个比一个清醒。】

    【商务方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和解又怎么样，总归进过看守所。互联网记忆没那么短。】

    【慢慢掉吧，商务越来越少，最后自己退网。】

    还有人直接扣了一顶“污点艺人”的帽子，问这种人为什么还能继续接商务。

    苏小满截图的速度都快跟不上了。

    “这个造谣。”

    截。

    “这个人身攻击。”

    截。

    “这个说你收买藏主，哪来的证据？”

    再截。

    她建的证据文件夹已经从“黑粉1”排到了“黑粉17”。唐梨坐回自己的位置，看她像只炸毛仓鼠一样在几个平台来回切，终于提醒：“正常质疑别删，也别举报。骂我砸东西的，让人骂。”

    “可是……”

    “我确实砸了。”

    “那说你污点艺人的呢？”

    “随他。”

    “说你迟早退网。”

    “那得看他活得够不够久。”

    苏小满转头。

    唐梨喝了口咖啡：“我暂时没这个计划。”

    评论区另一边，也已经有人开始反驳。

    【她砸展柜是错，她自己都认了，赔偿也在处理，为什么以前讲过的内容就一起作废？】

    【一个人做错一次事，以后就不能工作了？】

    【她以前帮过那么多人也是真的。】

    【别动不动污点艺人，人家就是个博主。】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别给你姐洗白了。】

    【还帮过人，她连自己感情都处理不明白。】

    【情感博主为爱砸展柜，你们还觉得她有资格教别人？】

    两边越吵越凶。

    最后甚至有人把那条高跟鞋评论顶到了第一。

    【认真求问，砸展柜那双到底什么牌子？质量是真不错。】

    唐梨看了一眼，点了个赞。

    苏小满眼睁睁看着她操作：“你为什么还点赞？”

    “群众有合理消费需求。”

    “你是当事人！”

    “所以我最有发言权。”

    “……”

    苏小满决定今天少跟她说话。

    下午两点多，工作室几个粉丝群忽然活跃起来。最开始只是有人转了商务视频，又发了一句：【她以前帮过我，我买一本。不是洗白，本来这书的内容我也感兴趣。】

    很快有人跟上。

    【我也一本。】

    【两本吧，一本给我姐。】

    【我已经下了，刚好最近在谈恋爱，看看能不能少发点疯。】

    有人截了付款页面，也有人开始问怎么买。

    群里一个跟了唐梨很久的大粉很快出来提醒：【买自己需要的就行，别为了给梨姐冲数据硬买。她自己以前天天骂人为男人花冤枉钱，最后别变成我们为她花冤枉钱。】

    下面一串哈哈哈哈。

    苏小满看得眼睛发亮。

    “梨姐。”

    “又怎么了？”

    “有人开始买书了。”

    “想看就买。”

    “不是，有人说要支持你。”

    唐梨抬头：“你告诉她们别乱买。”

    “群里已经有人说了。”

    “那就行。”

    可这股动静很快从粉丝群蔓延到了外面。

    傍晚，一个唐梨以前咨询过的人发了视频。

    苏小满几乎第一眼就认出来。

    “姜可。”

    唐梨正在回商务消息，闻声抬头。

    视频里的姜可没有遮脸。镜头没什么设计，像是下班以后临时架起手机拍的。她面前放着刚收到的书，旁边还摞着另外几本。

    “唐梨姐这次做错的事情，我不替她解释。砸东西就是砸东西，她自己也认。”

    姜可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该从哪里说起。

    “我以前找她咨询的时候，其实连自己想问什么都不敢说得太明白。”

    “我一直觉得，人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应该找一个差不多的人，谈恋爱，结婚。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的，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有别的答案。”她低头笑了一下。“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在意的那个人，好像和我原来以为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