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特别慌。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喜不喜欢她，我先问，两个女生之间，会不会也有不只是朋友的喜欢。”

    姜可继续道：“唐梨那天没有告诉我‘你就是喜欢女人’，也没有替我判断那个人是不是喜欢我。她只让我先别急着给自己换一个身份，也别因为对方是女生，就自动把所有心动都解释成友情。”

    她停了一下。

    “她让我先承认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具体的人，让我产生了和其他朋友不一样的感觉，那我至少可以先允许这种可能存在。”

    姜可说到这里，神情反而轻松了一点。

    “后来我问她，我要多久才能确定。”

    “她说，没人给你交卷日期。”

    “喜欢也不是交作业。”

    姜可笑了。

    “这句话对别人可能没什么，但那时候对我很重要。因为我第一次发现，我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是谁，也不用马上给任何人一个答案。”

    “我只需要先对自己的感觉诚实。”

    姜可重新看向镜头。

    “所以她这次做错了，我不替她洗白。”

    “但她以前帮我学会不替自己否认，也不替别人回答，这件事是真的。”

    她伸手把镜头往旁边转了一点，桌边整整齐齐摆着十本书。

    “这本书，我买十本。”

    “自己留一本，剩下的送朋友。”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也谢谢唐梨姐当时的帮助。”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煽情配乐，也没有“全网欠唐梨一个道歉”。

    甚至姜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求别人原谅唐梨。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条视频反而传播得很快。

    紧接着，又有过去接受过咨询的人出来。

    有人只发一张订单截图。

    【以前上过她的麦。那次没听她的，后来撞完南墙才知道她说得对。一本。】

    有人说：

    【她嘴很毒，但确实在我最糊涂的时候骂醒过我。两本。】

    还有人干脆发：

    【以前咨询费199，现在补个售后。】

    评论区的风向并没有因此彻底反转。

    依然有人骂他们洗白。

    也有人开始反驳。

    可至少，原本一边倒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苏小满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往下刷。

    越刷眼睛越亮。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三万零八百。

    准确地说，是她卖掉游戏机和两个包以后留下来的三万零八百块。

    东西没了，钱没花出去。

    这笔钱这几天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账户里，像在不断提醒她：你现在既没有包，也没有游戏机。

    苏小满看了它很久，又看了一眼不断增加的书籍订单。

    十分钟后，支付成功。

    她整个人都舒坦了。

    唐梨知道这件事，是一个小时以后。

    她从会议室出来，看见苏小满正坐在工位上笑。

    那种笑她太熟悉了，每次苏小满干完一件不太聪明的事，都会这么笑。

    “你干什么了？”

    “没有啊。”

    “手机给我。”

    “凭什么？”

    “苏小满。”

    苏小满立刻把手机扣到桌上。

    唐梨伸手：“拿来。”

    “这是个人隐私。”

    “你刚才刷工作室卡了？”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心虚。”

    唐梨看了她几秒，自己拿出手机，打开工作室商务后台。

    苏小满扑过来。

    晚了，唐梨已经看见她转发给同事的订单截图。

    三万零八百，一分没剩。

    全是书。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唐梨抬头。

    “苏小满。”

    “到。”

    “你是做运营的。”

    “嗯。”

    “不是做邪教头子的。”

    苏小满小声：“我支持正规出版行业。”

    “退。”

    “都买了。”

    “我说退。”

    “不能退。”

    “为什么？”

    苏小满憋了两秒：“影响店铺退货率。”

    唐梨气笑了：“你现在还挺替人家店铺着想？”

    “做人不能只考虑自己。”

    “你买三万块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

    “我想了。”

    “想什么了？”

    “我没有包了。”

    “……”

    “游戏机也没有了。”

    “……”

    “所以我决定至少得有书。”

    唐梨闭上眼。

    当天晚上，粉丝群里多了一条唐梨本人发的长消息。

    开头第一句就是：

    【别买超出自己需要的数量。】

    后面更直接。

    【学生党不要因为这件事花生活费。本来对这本书没兴趣的人也不用买。已经买一本的，不需要为了做数据再买第二本、第三本。】

    【我做错的事情，不需要你们花钱证明我还是一个好人。】

    【愿意继续看我的内容，我谢谢。觉得这件事不能接受，取关也正常。】

    【支持不是替一个人把错误擦掉。是看见她做错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看她怎么改。】

    这条消息很快被截出去。

    有人说她装。

    有人说团队危机公关终于上线。

    也有人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梨姐。】

    第二天晚上，唐梨开了复工后的第一场公开直播。

    开播前苏小满问她要不要准备稿子。

    唐梨说不用。

    “那公关口径呢？”

    “说人话。”

    “……”

    “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坐旁边，等我说错了踢我。”

    苏小满认真考虑了一下：“可以穿高跟鞋踢吗？”

    唐梨看她，苏小满立刻跑了。

    直播开起来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就比平时高了一截，来看热闹的明显比老粉多。

    弹幕滚得飞快。

    【真敢播啊。】

    【出来第一件事继续当情感博主？】

    【今天讲什么，冲动控制？】

    【高跟鞋呢？】

    【梨姐测评链接什么时候上？】

    唐梨没有禁这些词。

    她坐在镜头前，等弹幕刷过最凶的一轮，才开口。

    “今天不连，先说我自己的事。”

    直播间稍微安静下来。

    “展柜是我砸的。”

    “这件事不会因为铜铃最后回到月见手里，因为背后有一个听起来很好听的故事，就突然变成一件正确的事。”

    “我当时失控了。这一点我认。”

    她还说依法应由她承担的相关损失，会由她本人承担。

    “用我的钱。”

    “不是我妈的房子。”

    “不是苏小满的包和游戏机。”

    镜头外传来苏小满幽幽的一句：“已经没了。”

    弹幕瞬间笑起来。

    唐梨没理她。

    “也不是贺律师的车。”

    这回弹幕更多问号。

    【？？？】

    【贺律师的车又怎么了？】

    【你们这几天到底背着网友搞了多少事？】

    “总之，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承担。”

    唐梨看着镜头。

    “还有书。”

    “需要就买，不需要就别买。”

    “尤其学生党，别拿生活费给我做什么数据。我的商务数据好不好，是我的工作，不是你们的作业。”

    弹幕慢了一点。

    唐梨继续：

    “支持一个人，不是替她把错误擦掉。”

    “我也不需要你们证明我没错。”

    “我错了就是错了。”

    “你们愿意留下，就看我以后怎么做。”

    “哪天觉得不值得看了，走也正常。”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

    【那月老师呢？】

    【月老师在不在？】

    【让月老师评价一下梨姐这次表现。】

    【月老师快出来管管你家高跟鞋战神。】

    唐梨往旁边看了一眼。

    月见原本根本没准备出镜，只坐在镜头外看字帖。

    “叫你。”

    月见抬头：“我？”

    “嗯。”

    “说什么？”

    “他们让你评价。”

    月见想了想，真的往镜头范围里靠了一点。

    直播间瞬间开始刷【月老师！！！】。

    她看了一会儿弹幕，又看看唐梨。

    “知错就改，还是好宝宝。”

    唐梨缓缓转头。

    直播间停了一秒。

    下一秒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