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
虞棉跑着下楼时,研究所门口站着两人,都提着食盒。
不远处,沈澜叙买了牛奶,正单手插在白大褂衣兜往回走。
虞棉:“……”
被他欺负过的人凑一堆了。
为了专业,虞棉也穿了白大褂,稍大的长褂拢在他身上,饶有一种丈夫死了、披麻戴孝的娇俏和无辜。
颜色好,又脆弱可欺,只会让更多人觊觎他。
裴峙行死人脸寡淡,却忧心:“乱跑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要上班,家里的东西不够用吗?”
回家没见着人,得知虞棉在外面,更是着急,出口不免像诘问。
而且他穿了身黑色冲锋衣,那张脸骨感强,所以自带冷峭的厉色。
恶毒·棉心虚,缩了下脖子,嘟囔道:“够用的……”
他哄得好多人供他吃喝,没有比他更坏的了,又怎么会不够用?
“你凶他干什么?”
季灼看不惯裴峙行,裴峙行一说话,他就跟开了自动反击一样。
“棉棉有上进心是好事,难道真一直靠旁人养吗?”
“要是旁人死了,留给他再多东西,你觉得他护得住吗?”
季灼这话虽急,但也不是不无道理。
裴峙行凝神,想到齐榛死后,虞棉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就那么可怜兮兮地蹲在家门口,要是他也死了……
季灼:“棉棉,从今天起,以后我每天都接送你,你安心工作就是。”
前一秒,恶犬,下一秒,温驯。
恰好,沈澜叙也站定到虞棉面前:“不必麻烦,我跟他顺路。”
睨了眼饭盒,又做主家状赶人:“棉棉已经吃过了。”
沈澜叙见过裴峙行,微微颔首时,像只矜贵的狐狸,可狭长眼尾一敛,似有挑衅意味。
裴峙行黑眸浓稠如墨,划过阴冷,面上却持重,没同沈澜叙争斗不休,眼里只有虞棉。
“我炖了汤,再喝点。”
妥妥一副贤夫状。
季灼也不甘示弱:“我也有,鱼汤,很鲜的,棉棉等下多喝点。”
虞棉的工位很小,此刻,他跟个囚徒一样,被三个人围着,堪比坐牢。
可享受的,却是小皇帝待遇。
烫才炖好没多久,保温杯盖子一掀,就有袅袅白雾热气溢出。
裴峙行怕烫嘴,还给虞棉吹。
季灼也有样学样。
虞棉鸡汤喝完嘬鱼汤,再吸一口牛奶,雨露均沾。
不对,是花心小渣男!
力气小,腰又那么细,肚皮也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招惹那么多人,不知道会吃苦头吗?
裴峙行,你受伤了
要是旁人承了这么些东西,只怕嘴都要咧到耳根了,但虞棉苦恼。
他一会儿皱巴小脸,一会儿又气鼓鼓,还狗狗祟祟瞥人,像演杂技,小表情精彩纷呈。
裴峙行合上盖,捻了下虞棉翘边乌发:“不喝了,晚上回家再喝。几点下班?”
得到解脱,虞棉赶紧把面前的东西推远,龇出小虎牙。
“早八晚六,不用来接我,我跟沈教授一起回家。”
回家?
回谁的家?
裴峙行眸底是彻骨的凉意:“嗯。”
碳水摄入过多,虞棉晕碳了。
潋滟衔春的眼迷离恹恹,眼帘不住翕张,下巴磕了好几下,还懒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坐的是凳子,没有靠背和扶手,一晃,人就要垮塌栽倒。
沈澜叙刚解决完剩饭,眼疾手快,护住虞棉脑袋,轻放在桌上。
怕惊扰人,只柔声蹭了两下乌发:“睡吧。”
虞棉团吧团,用胳膊当枕头,阖眼睡去。
不多时,就打起了均匀平稳的小呼噜,很小声,可能是呼吸。
吐出来的热气一时散不开,把软乎乎的小脸都蒸红了,嫩得想啃,香得蚀骨。
-
“下班啦~”
虞棉做好最后一次记录后,就坐在高凳子上,晃悠着小腿,等沈澜叙检查实验样本。
裤子上蜷,露出一小截雪嫩的踝骨,细瘦却不干瘪,握在手里把玩,不知质感多绝。
只怕脚趾都是粉的,如釉玉。
路上,沈澜叙还给虞棉买了吃的,怕虞棉晚上饿。
虞棉挥挥手,转身跑开时,还在嘟囔:“你明天要来接我。”
“来。”
像蝴蝶,只短暂停留在指尖。
沈澜叙不禁想,要是给虞棉佩上“叮叮当当”的小铃铛,男生一蹦哒起来,肯定比最美妙的弦乐还乱人心扉。
刚到门口,虞棉就嗅到了肉香,舌尖像嫩芯儿,探出来把唇舔得湿湿的。
“裴峙行?”
家里没有人影。
餐桌上留了字条,只有寥寥几个字——有事,你吃,碗留我洗。
饭菜是盖着的,很烫,想来裴峙行没走多久。
之前齐榛也很忙,根本不会每天都跟虞棉粘在一起,虞棉都习惯了。
吃完饭,肚子撑撑的,虞棉在屋内走了两步消食,准备看会儿书。
两居室的公寓与先前截然不同。
多了许多装饰物,不再空旷破败,地面铺了毛绒绒的地毯,随意摆放的东西并不杂乱,而是充斥着生活气息。
客厅没有逼仄感,所以虞棉更愿意在客厅玩儿。
裴峙行站在公寓楼下,抬头时,他那一楼的灯还亮着。
冷清黑夜中,男人的轮廓并不清晰,只能看出冷硬,可踏着归家的步伐却急迫。
棉棉在等他。
可能是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
推开门,灯光刺目,裴峙行呼之欲出的雀跃根本没机会吐露。
客厅的地毯上蜷了个人,身上披着薄毯,已然是熟睡样儿。
虞棉是趴着睡的,缩着肩,单薄的脊背颤抖着,被冻得不轻,睡颜纯洁清新。
失落?
不会。
裴峙行噙着笑,神情再度柔和,垂眸嫌弃了眼脏污的衣服,扒下随手扔远,这才敢蹑手蹑脚地去扶人。
只是趴着不好抱,裴峙行手刚勾住有点软肉的肚子,人就棉呼呼的,嘤咛出声。
刚翻了个面儿,就对上一双睁不开闭不上、虚离混沌的潮湿雾眸。
失焦的眸蓄满水,水雾弥漫,眼尾洇着稠艷的胭脂色,还有破碎的哭啜感,再配上糟糕的视角,裴峙行……
气血已经翻涌到了极点,只待松懈,就会如泄洪般。
不过,占据裴峙行思绪上风的,不是情动,而是害怕。
裴峙行心脏骤停,僵定身躯,双膝跪在地上,还主动送上去,让虞棉挠了一把发丝。
薄唇贴上耳廓,嗅到一缕暖融融的甜香,轻声启唇:“继续睡,我抱你进去。”
男生很轻,抱在怀里都没重量,还很软,不住有馥郁馨香往裴峙行肺里过。
虞棉脾气坏,睡到一半被吵醒,火气上涌,生了报复欲,就用脑袋去拱裴峙行的颈子。
松软的发丝不扎人,倒是拱得裴峙行发痒,浑身窜了火,血脉偾张到了极致。
“你都把我弄醒了~”
小遗孀嗓子又哑又软,感觉要哭。
裴峙行掀被窝,又给虞棉掖好,发觉人正瞪着圆眸愠怒,恨不得龇牙叼咬。
他半蹲在床边,凑过脸去,满心满眼的虔诚,卑微却情愿:“对不起,打搅棉棉睡觉了,我没怎么抱过人,手笨,别生我气。”
情愫浓稠绵密,将暧昧烘托到了极致。
一贯清冷禁欲的眸肃寂全无,只剩下滚烫炽情。
感觉到溺爱,小炮灰只会愈发恃宠而骄。
虞棉吸了口气,眉眼盘踞疑色:“你去外面了?”
裴峙行手指正勾着一绺发丝打转,当即撒手,身躯后仰,冷脸自嫌。
“熏着你了?”
虞棉摇头,尾调吴侬软语:“一点点,但有血的味道,是腥的,不好闻。”
没招厌弃就好。
“还睡吗?不睡给你看带回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呀?!”
虞棉拱着身,撅在被子里,被子滑落,裴峙行又给他披上。
虞棉摊开白软手心:“在哪儿,给我看!”
贫瘠的基地太枯燥了,一点小东西都能逗得男生眸如星海。
裴峙行贪欲重,借着打手的动作,摸了下男生的手。
“我去拿。”
裴峙行带的东西很多,秋冬的衣裳、水壶、围巾,还有沐浴露和一些擦脸的瓶瓶罐罐。
衣服都是有吊牌的,有一件短的蓝色毛衣特别漂亮,大圆领,隐约漏肩,穿在人身上,不知道多俏。
虞棉一眼就相中了,从被窝里爬出来,开始站在床上比划。
另外还有羽绒服,颜色都比较鲜嫩。
“好看的,棉棉穿什么都好看。”
裴峙行接过手,没让衣服堆在床上:“给我吧,这些衣服得多洗几遍再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