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然隔着老远就看到门前站了个人，正踮着脚往里面看。

    “看什么呢？”他走上前问。

    那人回头，表情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林瑾然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叶？”

    小叶摘下帽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变化好大啊，我都没认出来。”

    “这话由我来说才对吧？刚隔老远就看到你杵着了，怎么，进去坐坐？”

    小叶连忙摆手拒绝：

    “不了不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马上要走了。”

    他犹豫着望向林瑾然身后的方向，林瑾然跟着回头看，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你们在一起了？”林瑾然八卦道。

    小叶更不好意思了：“是。”

    他接着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关于之前那封信和明信片，是我唐突了，但和乐队的大家相处的日子真的让我很难忘，这份情感我想要珍惜，所以写了下来，希望你没有被打扰。”

    林瑾然笑了：“没有打扰，只不过我不太擅长回应这种感情。”

    他话音一转：“但是最近这个不太擅长可能要改变了。”

    小叶眼睛微微瞪大，惊讶道：“诶？！真的吗？”

    很快他就有了猜测，笑容也显得真切了些。

    “是新加入的那个帅哥主唱，我猜的对吗？”

    “不告诉你，你慢慢猜去吧。”林瑾然还有些傲娇，“谈恋爱了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是你不厚道在先的啊。”

    聊了也有一会儿了，路边那辆黑色的车闪了两下灯，小叶有些羞涩，但想到此次见面以后可能再难相见，神情稍微有些落寞。

    他很快振作起来，珍重地跟林瑾然告别。

    最后小叶说：

    “加入燃心，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一路顺风，和恋人长长久久。”林瑾然祝愿道。

    小叶戴上了帽子，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我们会的，祝你们也是，都要幸福啊！”

    林瑾然看着他上了车，垂下眼，轻笑一声。

    真是……长大了。

    无论是小叶还是舒尧，都成长了。

    人都要向前看，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长存。

    在它还存在的时候，能够感知到那一份幸福，对林瑾然来说，这已经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天边月也是心上人

    海城夜色酒吧，包间内。

    灯光暧昧，只有两人依偎在真皮沙发上。

    高楷瑞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他趴在乖顺青年的腿上，大声控诉着公司对他不仁不义。

    骂完公司和经纪人，他又开始骂那个不知好歹的男爱豆。

    用词之粗鄙，让青年脸上挂着的笑也变得僵硬了一些。

    就这一愣神，青年手一抖，剥了一半的葡萄径直往下掉，正好砸在高楷瑞脸上。

    “去去去，服侍人都不会，干什么吃的，赶紧给我滚！”

    高楷瑞气得鬼火冒，挥手赶走青年，偌大的包间顿时只剩他一个。

    电话铃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高楷瑞眯起眼睛，拿过手机一看，备注上写着“金总”。

    他暗自纳闷，金总一般只有在出新歌的时候找他，这时候找上门来，是又有曲子了？

    要真是什么好歌，说不定他god能打一场翻身仗。丑闻算什么，就算私德有亏，他还有“才华”啊。

    虽然这才华也是偷来的。

    但高楷瑞自信无比，曲子不是他的，但交给别人唱还不一定能火，就得是他god出品，那才叫正宗。

    于是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滑动接起电话，讨好道：

    “喂？金总啊，您找我什么事？”

    对面冷淡地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他好自为之，一切行为自行承担，不要跟公司扯上任何关系。

    高楷瑞脸上的笑收敛下去，问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觉得他天真的有些可笑，对面轻笑一声，嘲讽道：

    “偷来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喂？！你他妈狗叫什么！”高楷瑞气急，直接站了起来，膝盖正中茶几角，痛得他直叫，“操！”

    他一脚踹过去，茶几被踹远了一段距离，摆在上面的大大小小的酒瓶全碎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高楷瑞愣愣地看着挂断后自动熄屏的手机屏幕，那里倒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引以为傲的好皮囊充斥着醉后的疲态，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戾气。

    狼狈不堪。

    像个跳梁小丑。

    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了，高楷瑞顾不上膝盖的伤口，慢慢蹲下来，缩成一团。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方便见不得光的欲望滋长，也方便一个失意者舔舐伤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天，全世界都抛弃他了。

    他不是那个在underground大放异彩后在后台被星探挖走的天才吗？他不是那个出道曲就红遍大江南北的巨星吗？他不是被粉丝称作天神的抒情王子吗？

    为什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他引以为傲的天分呢，消失不见了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世界对他按下了静音键。

    高楷瑞浑身发冷又发热，他只能越发抱紧自己。

    人或许在成功后再次跌入谷底时，才会想起来成名前那段最纯粹的日子。

    或许对于高楷瑞来讲，那个会因为获得一次表演机会而激动地近乎要哭晕过去的少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多像一场梦啊。

    当年因为偷走男朋友入围资格而大放异彩的少年，如今终于收到了来自命运的惩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偷来的就是偷来的，成不了真。

    -

    新年伊始，深夜。

    高楷瑞所在的金华传媒宣布与其解约，舆论哗然。

    与此同时，一则早已存档发布的有关于“god抄袭”的帖子被扒了出来。

    帖子内详细罗列了god出道以来发布的歌曲中，有哪些与小众音乐人、底层乐队相似的部分。

    证据之详细、时间线之清晰，让人不禁思考金华传媒的内部人士是不是早就等这么一天了。

    深夜正是冲浪的好时机，更何况刚跨到新的一年，这开年大瓜让网民的热情高涨，kol、乐评人纷纷下场。

    而随着受害者群体的“壮大”，越来越多的原创音乐人冒出头来，为之前被泼脏水的燃心乐队申冤。

    这其中不乏一些很眼熟的面孔——

    【戴墨镜很酷的小张同志：跟燃心合作过很多次，主唱虽然老变，但写歌的人都没变过，都是一群很好玩的伙伴，合作超级愉快。顺便，年前找我们录音打八折哦～声耀工作室】

    带着蓝v认证的声耀工作室回复：……你真不嫌活多。

    【郭小莹：p&l，最近风有点大哦，大家注意保暖。很遗憾没能和我们的老朋友燃心同台表演，明天的演出正常，欢迎大家来海城看我们呀～】

    【曾旸不是羊 回复 郭小莹：妹子我懂你意思，何必含蓄，这不像你。】

    郭小莹回复：呵呵。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宣发渠道和原创制作人在支持和声援燃心。

    他们有的早在抄袭风波刚爆出来时就为燃心撑腰了，但骂声太多，这一两条业内人的支持反被贴上了“无脑”、“蹭热度”的标签。

    现在真相大白，他们也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正当粉丝们和路人在热搜几条博文来回串的时候，一个账号吸引了注意力——touchr。

    高楷瑞的许多粉丝本在哀嚎找不到代餐，但有人顺着被抄袭的名单翻下去，意外发现了这个早已停更的账号。

    不能说是翻版god，应该可以称作是“god之父”。

    无论是风格还是god经常被夸的“仙桥”部分，都高度相似，甚至感觉就是照着这个账号扒的。

    郭小莹显然没睡，不嫌事大，再次含蓄表明激流爆火的《梦生》就是这位touchr所作。

    已经在互联网角落里尘封三年之久的touchr，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大众视野里。

    有以前的粉丝在想念偶像，有圈内人在说他当时超有个性，有路人感慨：“这是什么白月光回国我去接吗……”

    原本停滞许久的50万粉丝数一夜之间疯涨，涨到了百万，还在往上蹿。

    今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无眠之夜。

    高楷瑞沉默地离开了酒吧，他终于意识到，当年那个星探或许不是看到了他身上的才华，而是认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轮月亮。

    月光平等地洒向大地，并未刻意躲离他单调的灵魂。

    只不过光太淡了，无法照亮他漆黑的前路，于是高楷瑞低下头去，选择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