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白没接：“你点吧，反正最后是你付钱。”

    陆淮舟挑眉：“不是说好你请？”

    江听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你强行把我带过来的，而且，我全身上下只有五十块。”

    还是早上出门前张妈塞给他让他买饮料的。

    陆淮舟低笑出声，似乎心情极好，也没再逼他，径自点了几道招牌菜。

    陆淮舟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江听白，少年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竹林，侧脸在橙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礼物呢？”陆淮舟忽然问。

    离他远点

    江听白转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恢复平静：“陆先生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该送什么。”

    “宋北宵的礼物，你倒是知道送什么。”陆淮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语气耐人寻味。

    江听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菜很快上齐。

    席间，陆淮舟并没怎么动筷子，更多的是看着江听白吃。

    江听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埋头苦吃，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饭局。

    “味道怎么样？”陆淮舟忽然问。

    “不错。”江听白含糊地应了一声。

    “比宋家的厨子如何？”

    江听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陆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淮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而不答：“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生日饭而已。”

    “那你找错人了。”江听白放下筷子，“我们之间，似乎还没熟悉到可以一起过生日的地步。”

    “现在开始熟悉，也不晚。”陆淮舟看着江听白，眼神深邃，“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债务关系。”

    江听白很无语，不想再搭理他。

    陆淮舟笑了笑，抬手示意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一份精致的甜品，轻轻放在江听白面前。

    那是一道杏仁豆腐，洁白的膏体盛在青瓷碗中，撒着细碎的桂花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陆淮舟注意到，整顿饭下来，江听白吃得最多的便是那碟糖醋小排和茶香饼，对甜食似乎格外偏爱。

    果然，看到端到自己面前的甜品，江听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拿起勺子，小口地尝了起来。

    ——

    车平稳地驶入宋家老宅，在别墅门前停下。

    “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江听白低声道，伸手去开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纹丝不动。

    江听白动作一顿，诧异地回头望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陆淮舟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

    “陆先生？”江听白又试着拉了拉门把手，语气里多了些紧绷，“车门锁了。”

    陆淮舟这才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江听白脸上。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陆先生这是做什么？”

    江听白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

    陆淮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江听白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又落回到那双总是蒙着层雾气的漂亮眼睛。

    “今天是我的生日。”陆淮舟的声音很轻，“你还没对我说一句祝福。”

    江听白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平淡：“生日快乐，陆先生。”

    “不是这种。”陆淮舟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叫我的名字。”

    江听白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陆淮舟，生日快乐。”

    陆淮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淡淡道：“你知道我想要听什么。”

    江听白抬眼看他，那双在人前总是带着怯懦和顺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淮舟哥哥？”

    陆淮舟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拂开江听白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白皙的皮肤。

    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了。

    江听白没有回应，只是迅速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宋家大门。

    陆淮舟一直看着江听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度，陆淮舟轻轻摩挲着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江听白走进别墅大厅，脚步顿了一下。

    宋北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这个时间点，宋北宵通常都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像是在特意等着谁。

    听到江听白进门的动静，宋北宵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平板上，只是眉峰微挑，淡淡道：

    “老陈今天没接到你。”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让江听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听白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但想到宋北宵既然这么问，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江听白的声音很轻，缓缓走到宋北宵身前，“跟朋友去吃了顿饭。”

    宋北宵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什么朋友？”

    大厅里很安静，水晶吊灯的光线洒下来，将江听白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江听白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是陆先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今天是他生日。”

    宋北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

    “陆淮舟。”宋北宵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你跟他很熟？”

    江听白摇头：“不算熟。”

    宋北宵沉默了片刻，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江听白脸上移开。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凝滞，江听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渐渐加快。

    “离他远点。”宋北宵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江听白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宋北宵的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冷笑。

    这话从宋北宵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讽刺意味。

    江听白怔怔地看着宋北宵的眼睛，仿佛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评价陆淮舟。

    “可是……”江听白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陆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

    宋北宵忽然站起身。

    他比江听白高出大半个头，此刻站在江听白面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江听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要跟谁走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宋北宵的声音依旧平静，“陆淮舟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接近你，一定有他的目的。”宋北宵盯着江听白的眼睛，“别被他骗了。”

    江听白垂下眼睑，声音很轻：“我能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这句话问得轻巧，却让宋北宵沉默了。

    宋北宵的目光在江听白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江听白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才缓缓开了口。

    “有时候，人本身就是价值。”宋北宵最终说道，语气意味深长。

    “大哥，听白，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宋砚初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站在大厅里，朝江听白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大厅里凝滞的气氛，江听白像是找到了救星，下意识地向宋砚初的方向靠了靠。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宋北宵的眼睛，他的目光暗了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没什么。”宋北宵转身，重新拿起沙发上的平板，“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宋北宵没有再看他们，拿着平板径直朝楼上的书房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江听白，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

    ——

    第二天放学后，江听白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沉了。

    他抱着一摞书，刚踏下台阶，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车停在距离图书馆不远处的林荫道旁。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陆淮舟线条分明的侧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方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江听白脚步顿了顿，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另一辆黑色迈巴赫以一个近乎强势的姿态，猛地插入了宾利和图书馆正门之间的空档，稳稳地停在了江听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宋北宵迈步走了下来。

    他看了江听白一眼，紧接着目光径直越过车顶，落在了宾利驾驶座上的陆淮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