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似乎都在等待着下文。

    然而，江听白的手中空无一物，显然并没有给宋北宵准备礼物。

    宋北宵看着江听白的眼睛，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

    周时宴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勾起嘴角，眼神在宋北宵和江听白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玩味。

    宋北宵没再看江听白，转身继续与其他宾客寒暄，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微微收紧了些。

    宴会依旧热闹，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

    周时宴却迟迟不肯离开，总想寻着机往江听白身边凑。

    他一整晚都在想方设法靠近江听白。

    然而宋北宵总是端着酒杯，面色冷峻地隔在中间，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周时宴的视线，三言两语便将他那些蹩脚的借口全都堵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宋北宵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周叔刚才还问起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时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就算有再厚的脸皮也不好再赖着，只得悻悻然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朝江听白的方向抛了一个媚眼。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在忙碌着收拾。

    宋北宵松了松领带，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就在这时，宋北宵听到身后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

    是江听白。

    他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用素色纸张仔细包裹好的小巧的方盒，边缘折叠得一丝不苟。

    “北宵哥。”江听白微微垂着眼，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来，“……生日快乐。”

    宋北宵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看着那个显然花费了心思包装的礼物，又看向江听白低垂的、轻轻颤动的睫毛。

    “大家送的礼物都太贵重了。”江听白的声音很轻，“我的只是……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撞上宋北宵的心口，来得又快又急，几乎让他措手不及。

    但宋北宵很快将这一切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接过那个盒子，声音平稳地补充道：“谢谢。”

    江听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轻轻松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大厅。

    直到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宋北宵才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盒子上。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上的包装纸。

    半晌，宋北宵放下酒杯，拿着那个小盒子，迈着大步走上了楼。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宋北宵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

    五块八包邮

    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玉石纸镇。

    玉石质地温润，颜色是清雅的淡青色，被精心打磨成山峦的形状。

    最特别的是，纸镇的侧面，用工整却略显生涩的刻刀，刻了一句诗——

    “青山不语仍自在。”

    宋北宵的指腹缓缓抚过那句刻痕，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听白是用怎样专注的神情，一点点打磨这块石头，又是怎样认真地刻下这一行字。

    “青山不语仍自在。”

    宋北宵低声念出这句诗，指尖无意识地在那行刻痕上轻轻摩挲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

    楼下宾客早已散尽，陆淮舟却还没走，被宋北宵留下喝了杯茶。

    两人在客厅稍坐片刻，宋北宵便起身：“去书房吧，正好有份资料给你看。”

    陆淮舟颔首，跟着他上了楼。

    走进书房，陆淮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摆在红木书桌最显眼位置上的那一小块玉石纸镇。

    如果陆淮舟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原先放着的，是一块宋北宵从拍卖会以八千万的价格拍回来的一块和田玉。

    陆淮舟的目光在那占据c位的小东西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宋北宵，挑眉问道：“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宋北宵正走向酒柜，闻言动作未停，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

    “听白送的，他自己做的。”

    陆淮舟接过酒杯，又瞥了桌上那小东西一眼，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手倒是巧。”

    两人在书房谈了不到一个小时，陆淮舟朝落地窗外望了一眼，便放下酒杯，起身告辞。

    宋北宵没有多留，将陆淮舟送到书房门口。

    陆淮舟下楼，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脚步一转，走向通往偏厅的走廊。

    果然，在花园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听白正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陆淮舟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听说，你送给宋北宵的生日礼物，是你自己亲手做的？”

    陆淮舟盯着江听白的背影，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沉。

    江听白没有对陆淮舟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只是缓缓转过了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瞥了陆淮舟一眼，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语气轻声说道：

    “拼多多买的，五块八包邮。”

    江听白顿了顿，看着陆淮舟瞬间有些凝滞的神情，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怎么，陆先生也想要吗？”

    陆淮舟简直哭笑不得。

    这小狐狸，真是知道怎么往人心窝子里戳，还专挑最要命的地方下手。

    五块八包邮。

    陆淮舟甚至能想象出，若是宋北宵知道他那般珍而重之、特意摆在最显眼处，甚至迫不及待向自己展示的礼物，竟是这样的廉价品，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陆淮舟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他心里也感到莫名的畅快。

    至少，那块石头不是江听白亲手一点点磨出来、刻出来的。

    那份宋北宵拿出来炫耀的独一无二的心意，也是假的。

    夜风微凉，吹散了陆淮舟心头那点刚刚积聚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他轻咳了一声，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下周三我去接你放学。”

    江听白很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那天我过生日。”陆淮舟语气平淡，“你请我吃顿饭。”

    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江听白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我没钱。”

    江听白终于回过神，语气冷淡，甚至带了点难以置信的无语。

    “那我先借你。”陆淮舟面不改色，“有了你再还我。”

    江听白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陆淮舟，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写着“你没事吧”四个大字。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跟一个神经病对话。

    江听白懒得再浪费口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陆淮舟，扭头就走进了别墅。

    陆淮舟盯着他的背影，扬起了唇角。

    只是，江听白没想到，在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的时候，周三放学后他刚走出教学楼，没看到老陈的车，却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以及靠在车边，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的陆淮舟。

    陆淮舟显然看见了江听白，却没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朝他微微颔首。

    江听白的脚步猛地僵住。

    那辆黑色宾利毫不避讳地停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再加上倚在车边的车主实在是更为引人注目。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江听白深吸一口气，终是朝着宾利走了过去。

    “陆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江听白站在车门前，蹙起眉，声音压得很低。

    陆淮舟拉开车门：“上车再说，还是你想一直站在这里被人围观？”

    江听白抿紧唇，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目光，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没钱请你吃饭。”江听白重申，语气硬邦邦的。

    陆淮舟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目视前方：“我说了，先借你。”

    “我也不会还你。”

    “没关系。”陆淮舟侧过头，看了江听白一眼，“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债。”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看得江听白头皮发麻，立刻闭上了嘴，扭头看向窗外。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前。

    陆淮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亲自迎了出来，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一处安静的包间。

    包间布置得清幽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

    陆淮舟将菜单递给江听白：“点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