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宵紧绷的下颌线没有丝毫松动。

    他深深地看了江听白一眼，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就着这个力道，将江听白彻底拉向自己，几乎是半强迫地带着他走向那辆黑色迈巴赫。

    陆淮舟站在原地，看着江听白被宋北宵揽着肩膀塞进车里，看着那辆迈巴赫绝尘而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紧紧攥起了拳。

    ——

    宋北宵亲自开车，他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隐现，目光直视前方。

    江听白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只留给宋北宵一个沉默的侧影。

    “没什么想解释的？”

    最终还是宋北宵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江听白睫毛颤了颤，依旧看着窗外：“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和陆淮舟在一起？还有你的研学游？”宋北宵冷笑了一声。

    “江听白，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让你觉得可以一次次把我当傻子糊弄？”

    江听白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北宵紧绷的侧脸：“我没有糊弄你，我只是……不想事事都向你报备。”

    “不想报备？”宋北宵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在红灯前停住。

    他倏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听白脸上。

    “所以就可以跟陆淮舟偷偷跑出来？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都存着什么心思吗？”

    宋北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焦躁和怒气。

    “那你呢？”江听白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反问，“北宵哥，你把我留在身边，又是存着什么心思？”

    宋北宵被问得一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随即被更深的愠怒覆盖：

    “我在问你话，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江听白重新转过头，闭上眼，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随你怎么想。”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宋北宵。

    不准再见他

    宋北宵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江听白，”宋北宵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看着我。”

    江听白固执地没有睁眼。

    绿灯亮起，后方的车辆不耐地鸣笛催促。

    宋北宵狠狠吸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将油门踩得更深。

    回到宋家老宅，已是深夜。

    宋北宵摔上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江听白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佣人迎上来，看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识趣地默默退开。

    宋北宵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站在门口，侧身看向楼梯上走得缓慢的江听白，声音冷硬：“进来。”

    江听白脚步顿了顿，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宋北宵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后，背对着江听白，像是在平复情绪。

    江听白站在书房中央，沉默地等着他的发话。

    过了许久，宋北宵才缓缓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宋北宵眉心蹙起，“你和陆淮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特别的。”江听白垂下眼睫，淡淡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宋北宵只感觉自己心脏一阵刺痛。

    他不想承认，更不敢承认的是，江听白可能真的对陆淮舟有了超越寻常的感情。

    陆淮舟那只老狐狸，城府极深，手段莫测。

    他想要骗取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的依赖和好感，简直是轻而易举。

    江听白只是被他迷惑了，被他那些虚伪的温柔蒙蔽了双眼。

    一定是这样。

    宋北宵这样想着，绕过书桌一步步朝江听白逼近。

    下一秒，宋北宵猛地伸手，捏住了江听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听白。”宋北宵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你了解陆淮舟多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这样的人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是一时兴起，逗弄一下罢了。”

    “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想的，”宋北宵盯着江听白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离陆淮舟远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见他。”

    “你是宋家的人，就该待在宋家该待的地方。”

    江听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直到宋北宵说完，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该待的地方。”江听白嗤笑一声。

    “所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北宵哥，我是你们宋家养的宠物吗？凭什么事事都要经过你的准许？”

    江听白甩开宋北宵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江听白垂下眼，轻声道。

    这一次，宋北宵没有再阻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听白单薄的身影影缓缓走向书房门口，打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光影里。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宋北宵粗重的呼吸声。

    他颓然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书桌上，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从那天起，宋北宵对江听白看的更紧。

    宋砚初被他安排去南城出差，而宋北宵本人不仅每天亲自送江听白和宋驰风去学校，甚至推掉了所有晚间应酬，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海大门口。

    宋北宵降下车窗，目光沉静地看着江听白和宋驰风走进校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会示意司机开车离开。

    宋驰风对此敢怒不敢言。

    他坐在车厢后座，偷偷扫视一眼面色阴郁的两人，压抑的气氛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宋北宵亲自接送他们上学的第三天，宋驰风几乎想从车上跳下去。

    他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眼神却忍不住在旁边并排而坐的两人之间偷偷逡巡。

    江听白面无表情地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而宋北宵则翻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但指尖很久都没有滑动。

    “下午几点下课？”宋北宵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四点二十。”江听白回答，仍然望向窗外，声音平淡无波。

    “嗯。”宋北宵的目光从平板上抬起，落在江听白后脑勺柔软的发旋上。

    “下课后直接出来，别让我等。”

    江听白沉默不语。

    宋驰风忍不住插嘴：“大哥，其实我自己开车也行，或者让老陈……”

    “闭嘴。”宋北宵冷冷打断他，视线甚至没有偏移一分，“你也跟着一起。”

    宋驰风悻悻地咽回了后面的话，心里叫苦不迭。

    自从宋北宵来了这一出，他连出去鬼混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江听白本来就不乐意搭理他，现在连带着对宋北宵恨屋及乌，更懒得理他。

    宋驰风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了。

    车停在校门口，江听白率先推门下车，宋驰风紧赶两步跟在他身后。

    宋北宵盯着江听白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升上车窗，对司机道：“去公司。”

    一整天，宋北宵都有些心不在焉。

    会议上，高管汇报到关键数据时，他竟走了神，周放不得不在旁边低声提醒。

    宋北宵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去想江听白在学校里正在做些什么，想陆淮舟是否又有办法绕过他的封锁，又一次凑到江听白身边。

    宋北宵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符合自己先前的作风。

    可他竟然不敢放手。

    他怕一放手，这只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小兔子，就会头也不回地奔向陆淮舟那只老狐狸的怀抱。

    宋北宵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陆淮舟实在太过狡猾，太善于诱骗不谙世事的小兔子。

    而他宋北宵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那只小兔子，让他不要受到伤害。

    下午四点刚过，宋北宵就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亲自驾车前往海大。

    他比平时到得更早，将车停在了校门口的树荫下，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打不得也骂不得

    宋北宵终于等到江听白和宋驰风一前一后从校门口走出来。

    宋驰风凑在江听白身边，嘴巴张张合合，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急切。

    而江听白只是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北宵原本应该因为江听白对别人这样冷淡的态度感到隐隐的开心。

    但这种漠然，从海城回来之后，江听白也同样用在了宋北宵身上。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宋驰风习惯性地想往江听白那边挤，被宋北宵从后视镜里冷冷瞥了一眼，才讪讪地缩回自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