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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白,把东西放下。”
江听白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空茫茫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放我走。”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们谈谈。”
宋北宵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攥紧的拳头泄露了真正的情绪。
“没什么好谈的。”
江听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抵着脖颈的碎片又压进去一分。
“宋北宵,要么放我走,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选吧。”
宋北宵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江听白脖颈上那道不断淌血的伤口,盯着那双毫无求生欲的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北宵毫不怀疑,如果他此刻说出一个“不”字,江听白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终于,宋北宵闭了闭眼,极其缓慢地举起了双手,做了一个妥协的姿态。
“好。”宋北宵的声音沙哑,“我放你走。”
江听白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消褪。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宋北宵看着江听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流了很多血,放下它,我让你走,现在就让你走。”
江听白与宋北宵对视着,并没有放开手里的东西,而是就着碎片抵住自己喉咙的姿势,慢慢朝门口挪去。
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锁骨滑落,在他的睡衣上染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宋北宵举着双手不敢接近江听白,竟然真的任由他走出了卧室,慢慢走下了楼梯,即将走近别墅大门。
然而就在江听白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开门的那一瞬间,宋北宵猛地扑了过来。
江听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一黑,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玻璃碎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紧接着,江听白的后颈传来一记钝痛。
江听白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宋北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宋北宵手臂一揽,将软倒下去的江听白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少年轻得可怕,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苍白的脸靠在宋北宵的肩头,长睫安静地垂着,看起来乖巧又温顺。
宋北宵低头,看着江听白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暗沉。
他将人打横抱起,小心地避免碰到伤处,将江听白抱上了楼放回到主卧的床上。
宋北宵走到床头柜前,拿出医药箱,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道伤口。
昏睡中的江听白似乎感觉到了疼痛,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细微的哼声。
宋北宵的动作顿住,指腹轻轻拂过江听白蹙起的眉心,直到那眉头微微舒展,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将伤口包扎严实。
宋北宵在床边坐了下来,将江听白抱进自己的怀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宋北宵伸出手,指腹极其缓慢地蹭过江听白冰凉的脸颊。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昏睡中的人自然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宋北宵的目光掠过江听白纤细脖颈上那圈白色的纱布,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痛色。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江听白的发顶。
“我不会放你走的,听白。”
“永远都不会。”
当江听白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处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宋北宵抱在怀里。
而宋北宵似乎一夜未眠,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搂着他的手臂却依旧沉稳有力。
宋北宵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宋北宵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头查看江听白脖颈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才放了心,“还疼吗?”
江听白扭开头,拒绝与他有任何交流,试图挣脱宋北宵的怀抱,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宋北宵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江听白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别乱动,会扯到伤口。”
江听白偏过头,沉默不语,甚至不想看宋北宵哪怕是一眼。
宋北宵伸出手,想摸一摸江听白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看到对方厌恶地蹙起了眉。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缓缓收了回来。
宋北宵沉默着,凝视了江听白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柔软的薄毯将怀里的人裹紧,然后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江听白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要挣扎,但宋北宵的力气不容抗拒。
宋北宵抱着江听白,步伐稳健地走出卧室,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向别墅的后院。
推开玻璃门,一股湿润的、混合着泥土和花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且崭新的玻璃花房。
花房内恒温恒湿,阳光透过特制的玻璃顶棚洒落下来,里面种满了各色珍稀的花卉。
最多的是白玫瑰,层层叠叠,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散发着清香。
“喜欢吗?”宋北宵的声音在江听白耳边响起,“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江听白看着眼前这片几乎可以称得上花海的地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孤儿院那个破败的小小院子里,他也曾试图种下鲜花种子。
但总是很快就被其他调皮的孩子故意踩烂。
沈未寻会帮江听白赶走那些坏孩子,然后将他搂进怀里揉着他的脑袋,擦掉他的眼泪,笑着说:
“以后哥哥给你买个大花园,种满你喜欢的花。”
这辈子别想再见他
江听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毯子里,闷声道:“我要回去。”
宋北宵抱着怀里人的手臂紧了紧,没有理会江听白的要求,而是抱着他走进花房深处,在一处被白玫瑰环绕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以后你可以经常来这里坐坐。”宋北宵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柔声道,“晒晒太阳,看看花,对身体好。”
江听白一言不发。
宋北宵也不在意,就这样抱着他,坐在花团锦簇之中,仿佛真的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白,你看,”宋北宵低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有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我们也可以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
“我会把你养好的,听白。”
宋北宵的指尖隔着薄毯,轻轻摩挲着江听白清瘦的脊背。
“养得健康一点,胖一点。”
“然后,我们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
从那天起,江听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总是恹恹地缩在床上。
无论宋北宵怎么软声细语哄他吃饭,他始终充耳不闻。
但宋北宵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屡试不爽的好方法。
只要江听白不肯吃饭,宋北宵就威胁如果他再不肯张嘴,自己就要用嘴喂给他,江听白便会乖乖张口吃掉他喂来的下一勺粥。
宋北宵将江听白看得更紧,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尽管江听白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期间周放带着紧急文件来过几次,但一次都没有见过江听白。
宋北宵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接触江听白,连佣人上来送餐都只能送到卧室门口便悄然离开。
直到这天,老陈开车将宋振廷送到了宋北宵的别墅门口。
宋振廷走进别墅时,宋北宵正端着粥碗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江听白再吃一口。
佣人匆匆上楼,在卧室门外低声通报:“宋少,宋老先生来了。”
宋北宵的手顿了顿,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替江听白掖了掖被角,柔声道:
“听白,我下去一趟,你好好休息,睡一会儿。”
江听白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宋北宵凝视他片刻,这才转身下楼。
宋振廷站在客厅中央,面色阴沉,目光落在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宋北宵身上。
“人呢?”宋振廷开门见山。
“在楼上休息。”
“胡闹!”宋振廷怒喝道,“宋北宵,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为了个江听白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连宋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宋北宵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宋振廷冷笑,“陆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跳梁小丑而已,掀不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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