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滚远点儿!”
段烬山看到江挽,醉醺醺的眼中凶光更盛,手里的酒瓶带着风声狠狠朝着江挽的头砸了过来。
江挽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阴影当头罩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在酒瓶砸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防盗门。
冲进来的陆宴淮狠狠攥住段烬山握着酒瓶的手腕,用力一扭。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段烬山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响起。
酒瓶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上,碎片四溅。
段烬山抱着自己的手腕,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哪个王八蛋……”
他抬起头,咒骂声却戛然而止。
逆着门口楼道里最后一点惨淡的暮光,陆宴淮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他身前,如同从地狱降临的修罗。
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喉结。
陆宴淮的脸色阴沉至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段烬山。
那目光太可怕了,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让段烬山瞬间如坠冰窟,连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宴淮的目光只在那垃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猛地转向墙角。
江挽还保持着护在母亲身前的姿势,单薄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惊吓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惧。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陆宴淮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那些被他亲手施加在江挽身上的暴虐画面,和眼前少年惊恐无助的泪眼重叠,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陆宴淮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的戾气,缓缓走向江挽。
陆宴淮停在江挽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瘦弱又单薄的少年。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江挽惊惶的泪眼齐平。
“别怕。”陆宴淮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挽挽。”
他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掌心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极其轻柔地覆上江挽颤抖的后背。
“别怕。”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没事了,有我在。”
江挽剧烈颤抖的身体在陆宴淮低沉的安抚和掌心传递的温度下,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陆宴淮的目光扫过江挽苍白的脸,落在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上,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江挽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陆宴淮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悔,“我来晚了。”
这句迟了两世的道歉,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沉重地落在了江挽面前。
尽管江挽此刻根本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重量。
陆宴淮没有解释更多,他收回手,将臂弯的西装外套抖开,轻轻披在了江挽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昂贵柔软的羊绒面料还带着陆宴淮的体温,瞬间隔绝了屋子里阴冷污浊的空气。
番外二:陆宴淮重生3
陆宴淮的目光转向江挽身后的苏盈,声音尽量放得平和:“苏阿姨,您别怕,事情交给我处理。”
话音未落,温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身形健硕的黑衣保镖。
“陆总。”温言垂首,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段烬山,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陆宴淮的声音瞬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把他弄出去。”
“是。”温言应声,对着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段烬山从地上拽了起来。
段烬山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一个保镖狠狠捂住了嘴,迅速拖了出去。
陆宴淮重新看向江挽。
江挽依旧僵在原地,身上裹着陆宴淮的西装外套。
外套披在江挽的身上显得异常宽大,衬得他更加脆弱。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陆宴淮的心又软又痛。
他放柔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小心翼翼地问:
“江挽,这里不能住了,我在市区有套空着的公寓,很安静,离海大也近,你和阿姨,暂时搬过去,好吗?”
陆宴淮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只是暂住,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或者你们想搬走,随时都可以。”
江挽猛地回过神,对上陆宴淮那双深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睛。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那件带着陌生男人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指尖微微颤抖。
江挽转头看向角落里惊魂未定、脸上带着伤的母亲。
苏盈也正看着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也许暂时搬走是目前来说最好的选择,不然段烬山早晚会找回来。
江挽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再受伤了。
他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陆宴淮。
终于,在陆宴淮屏息凝神的等待中,江挽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陆宴淮一直紧绷着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失而复得的庆幸猛地涌上他的鼻尖,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陆宴淮强忍着,只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温柔的波光。
“好。”陆宴淮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我让人安排车。”
——
市中心的公寓顶层,视野开阔。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海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江挽坐在客厅柔软宽大的米白色沙发上,身上还裹着陆宴淮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
他微微蜷缩着,手里捧着一杯陆宴淮递给他的热牛奶,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点血色。
苏盈坐在江挽旁边,脸上带着处理过的药膏痕迹,眼神依旧有些惊魂未定,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陆宴淮没有靠近沙发,他站在不远处的开放式厨房岛台旁,目光却始终落在沙发上的江挽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
江挽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熨帖了他冰冷惊惶的心。
他悄悄抬起眼睫,目光越过杯沿,偷偷看向那个站在灯光边缘的男人。
陆宴淮的目光从未从江挽身上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挽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了几下。
陆宴淮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然后朝江挽走去。
陆宴淮带着江挽走到卧室旁边的一间房间,推开那扇橡木门,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看看,挽挽。”
江挽站在门口,目光触及房间内部的瞬间,脚步定住了。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空间,在光洁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眼前的一切,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这是一间视野极其宽阔的画室。
画室中央,几个崭新的实木画架静静矗立着。
环绕四壁的,是顶天立地的储物架,上面整齐陈列着只在顶级美术用品店才能买到的画具。
那些品牌江挽甚至只在杂志图片上见到过。
江挽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间屋子的采光是最好的,下午的时候光线最柔和。”
陆宴淮的声音在江挽身后响起,低沉而温和。
他顿了顿,看着江挽依旧显得单薄的背影,补充道:
“挽挽,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这间画室,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你随时都可以使用,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多久都可以。”
江挽盯着琳琅满目的房间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慢慢地转过身,清澈的目光落在了陆宴淮的脸上。
陆宴淮站在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江挽,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直到江挽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打破了寂静。
“陆先生,”江挽看着陆宴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宴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瞬间将陆宴淮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