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页
悔恨和剧痛绞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对江挽好?
因为他欠江挽的,用几辈子也还不清。
因为江挽是他亲手推进地狱,又侥幸重来一次,拼命想要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光。
因为他曾那么残忍地碾碎过这双眼睛里的光,如今只想倾尽所有,让那光芒重新亮起来。
因为,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爱上了江挽。
但这些话陆宴淮不能说。
至少此刻,一个字都不能说。
陆宴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了下去。
陆宴淮努力牵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最柔和的弧度。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挽挽。”
陆宴淮缓缓开口道:“这些工具,只是工具而已,真正让它们有价值的,是握在谁的手里,用在什么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江挽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挽挽,你的才华,值得被好好对待,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
番外二:陆宴淮重生4
陆宴淮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江挽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我在美院走廊上看过你的画,即使只是课堂练习,它们也……很不一样。”
“挽挽,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色彩和情绪,你的笔触里有种天生的灵气和生命力。”
陆宴淮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目光坦荡而真诚:
“像这样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琐碎的生活压力里,它需要空间,需要最好的养分,才能完全绽放出来。”
陆宴淮深邃的眼底沉淀着温柔,声音放得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江挽的心上:
“你值得拥有这些,挽挽,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去追逐你的光。”
江挽静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看着陆宴淮。
陆宴淮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没有任何令人不安的占有欲,只有纯粹的欣赏。
可是,他真的值得吗?
从小到大,江挽听得最多的就是“负担”、“赔钱货”、“画那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诸如此类的话语。
“值得”这个词,太过奢侈,从未与他的人生挂钩。
然而,陆宴淮望向他的眼神是那样认真,那样诚恳。
陆宴淮看着江挽,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认定江挽本就该拥有这世上一切的美好。
一股酸涩悄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缓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挽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热意。
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遮掩住眼底瞬间涌上的水光。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突如其来的汹涌情绪死死压回去。
再抬起头时,江挽的脸上只剩下努力维持的平静,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抹微红。
“谢谢您,陆先生。”
陆宴淮紧绷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时才舒缓开来。
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在微微发麻。
他不敢再多看,生怕眼底翻涌的痛悔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会泄露出来,吓到这个刚刚卸下一点防备的少年。
“挽挽,你先……转一转,熟悉一下,我去看看苏阿姨。”
陆宴淮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离开了画室。
直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陆宴淮才放任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挽身上干净又香甜的气息。
陆宴淮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刺痛来压制住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热。
还好,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
他愿意用余生,用他所拥有的一切,去守护这束失而复得的光。
——
江挽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那间宽敞明亮、朝南的画室成了他的小天地。
他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专注的侧脸上,整个人都浸润在一种柔和的光晕里。
陆宴淮的出现变得规律而克制。
他从不贸然打扰,通常是在傍晚时分,提着一个印着某家知名私厨标志的保温食盒。
里面装着精心搭配、口味清淡营养的晚餐。
有时是热气腾腾的广式煲汤,有时是清爽的淮扬小菜,分量总是恰到好处,显然是用了心思。
陆宴淮会安静地坐在客厅,偶尔和苏盈聊几句家常。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画室的方向,看着那个沉浸在色彩世界里的安静背影。
苏盈脸上的伤渐渐好了,精神也一天天好起来。
她看着陆宴淮每次来放下食盒后,明明想多留一会儿,却又怕打扰江挽画画而显得有些踌躇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初的戒备早已消散。
苏盈能感觉到,这位陆先生对自己儿子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并非装出来的。
她会在陆宴淮放下食盒准备告辞时,温和地挽留一句:“陆先生,坐下喝杯茶吧?挽挽也快画完了。”
每当这时,陆宴淮的脚步就会顿住,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然后顺从地在客厅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他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听苏盈温和地讲些江挽小时候的趣事。
陆宴淮从不越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
他的关心无处不在,却又细致无声,从不给江挽带来任何负担。
——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江挽完成了一幅新的静物写生,心情很好地放下了画笔。
他走出画室,看到陆宴淮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书。
江挽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厨房,拿出两个苹果洗干净,又拿起水果刀。
切水果的时候,锋利的刀刃不小心在他的指腹上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沁出一点血珠。
“嘶……”江挽轻轻吸了口气。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弱不可闻。
然而就在江挽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陆宴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大步走了过来。
陆宴淮的眉头微蹙,目光精准地落在江挽被划伤的手指上。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江挽的手腕。
江挽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陆宴淮伸出另一只手,迅速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干净的纸巾,极其小心地按住了那道小小的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宴淮的声音放得很低,眼睛里满是担忧,“疼不疼?”
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在陆宴淮如此郑重的对待下,仿佛被无限放大了。
江挽看着陆宴淮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取来医药箱小心翼翼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一种滚烫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尖发酸。
从小到大,江挽早就习惯了忍耐疼痛,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第一次有人,如此紧张他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
陆宴淮仔细地处理好了江挽手上的伤口,贴上一张草莓熊图案的创可贴。
同时还在絮絮叨叨着:“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来帮你准备,这种小事让我来就好,小孩子不要动刀子……”
他说着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挽那双怔怔望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复杂水光的眼睛。
陆宴淮的心猛地一颤,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水光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江挽的眼角,拭去了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番外二:陆宴淮重生5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湿意时,陆宴淮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江挽的眼泪滚烫,灼烧着他冰凉的指腹,更烫穿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仓促得近乎失态。
“抱歉,我……”
陆宴淮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后面的话却被堵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强迫自己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然他真的会克制不住地冲上去把江挽紧紧嵌入自己的怀里。
“创可贴贴好,这几天暂时别碰水。”
陆宴淮最终只挤出这句干巴巴的话语,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后的紧绷。
“我……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开了公寓。
陆宴淮喘着粗气倚靠在门上。
前世,地下室里皮带撕裂空气的脆响、江挽蜷缩在角落压抑的呜咽、那双漂亮眼睛里弥漫的绝望……
这些画面狠狠扎进陆宴淮的脑海,反反复复,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悔恨和占有欲撕扯着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