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都还好，但当他提到傅老爷子的时候，声音有些卡壳。

    闭了闭眼。

    被养在祖父身边的回忆，不断在脑海里出现。

    里面的真心和慈爱，他无法否认。

    "祖父他知道错了。可我没办法替你们原谅他。就让他亲自去地下找你们吧。"

    祖父的身体状况，医生和他说得清清楚楚。

    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的事情。

    "你们愿意原谅他也好，不愿见他也好，我都没法替你们做决定。"

    傅昭阳的身旁，放着两个酒杯。

    他拿起酒瓶，往里面倒奇异香味的透明液体。

    其中一杯自己喝下，另一杯倾泻在地上，被泥土吸收。

    这时，一阵微风袭来，轻轻吹在傅昭阳的脸上。

    好似一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

    更像是在说。

    孩子，不要难过。

    我们一直在你身边。

    "爸爸，妈妈，我真的很想你们。"

    傅昭阳的眼眶发热。

    透明的液体在眼眶积蓄。

    成年不久的青年，曲起双腿，将脑袋埋在膝盖里。

    清浅的呜咽声，随之响起。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成年不久的青年。

    知道真相后的挣扎，对父母的思念，全部凝聚在眼泪中。

    日落西山的时候，傅昭阳走出了林园。

    刚好，傅雪岚抱着熟睡的白杨出来。

    "父亲。"

    傅昭阳看了一眼被裹得严实的人，轻声向傅雪岚打着招呼。

    "如果不想脑袋变得迟钝，酒少喝。"

    傅雪岚的鼻子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但是他并没有发脾气，而是给了傅昭阳一个忠告。

    烟酒，从来只会腐蚀人心。

    不是好东西。

    "知道了，父亲。"

    从没有体会过傅雪岚关心的傅昭阳，像个自虐狂一样，欣然接受。

    他的生活也该回归到正轨。

    "明天早上再来别墅一趟。以后每个星期，都过来一次。"

    坐进车子前，傅雪岚通知便宜儿子他的新打算。

    131

    傅雪岚的通知，让傅昭阳辗转反侧了一夜。

    父亲，是不是认可了自己?

    想要知道答案的傅昭阳，天不亮，就精神抖擞地出发前往明镜湖。

    心里有些忐忑。

    学校的课程，他能很轻松地完成。

    但是父亲，这个一手把傅家推向更高层的男人，他不确定自己能让他满意。

    不，傅昭阳，你一定可以的。

    坐在后车位上的青年，捏紧了拳头，眼神坚毅。

    迎难而上，才是傅家子孙，该有的品质。

    "啊，傅昭阳今天会来?"

    吃完早饭，白杨被某人告知了这个消息。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

    这次，倒不是因为觉得两人见面，会很尴尬。

    昨天，他们见面的时候并没有上演，白杨脑子里排演的场景。

    然后他又知道了傅昭阳的身世。

    可怜的娃。

    白杨有些同情，对前任金主的到来，不再觉得难以接受。

    青年这会惊讶，完全是因为男人不近人情。

    既然第二天要来，干嘛昨天不把傅昭阳留下来过夜。

    让他几乎穿越整个市。

    尽折腾人。

    白杨无语地看了眼男人。

    "嗯，他该学习更深奥的东西。"

    傅雪岚的话，像是在说，学校教的理论，脱离实际又落后。

    打基础可以，其他的没意义。

    是，大佬。

    白杨反驳不了。

    "你怎么昨天不让他住下来，来回跑多费事，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

    "你很关心他?"

    傅雪岚看了一眼青年。

    白杨只觉得身上一冷，伸手拉了拉领口。

    奇怪，明明打着空调，怎么莫名其妙冷了一下。

    浑然不知，是某个男人吃起了陈年老醋。

    惊讶地反问道。

    "这就叫关心?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思维正常的人，都有这想法吧。"

    白杨本想说，他和傅昭阳也算一个月的朋友，关心一下怎么了。

    但是话到嘴边，本能地换了个说法。

    显然，青年的反问，取悦了堪称老醋坛子的傅雪岚。

    "嗯 ，你要是不讨厌见到他，我让傅涵在明镜湖外围挑选一栋别墅，收拾好，让他住进去。"

    这个唯我独尊的做派。

    不用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吗?

    白杨有些无法理解，傅雪岚的脑回路，疑问脱口而出。

    "傅雪岚，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你该知道吧。傅昭阳他成年了。"

    一个成年人，最起码的选择权要有吧。

    在傅雪岚有意无意的纵容下，白杨没发现，自己的话多少有些越权。

    男人把青年拉入自己的怀里，笑语中带着些许不正经。

    "我有些忘记了，不如让白老师教教我。"

    教教两个字，不仅慢还重。

    混，混蛋啊。

    "白老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要下去，恼羞不已。

    "随便你。"

    "别生气。等傅昭阳来了，我让傅涵问问他，想住就住，不想住也可以。"

    傅雪岚禁锢着怀里乱动的人，好声好气地补救。

    "放开我，我上课的时间到了。"

    白杨没好气地说道，示意男人看看时钟。

    傅雪岚只得不舍地放开青年。

    他很清楚，在白杨心里，明年高考的事情，比他更重要。

    有些不爽，又无可奈何。

    男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白杨不在，傅雪岚没了闲心，起身前往书房办公。

    "父亲，我来了。"

    傅昭阳来的时候，傅雪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稍小的办公桌上，瞳孔微缩。

    上面放的书籍，实在让人眼熟。

    那不是高三复习需要的东西?

    傅昭阳的脑子飞速运转。

    嗯，白杨好像说过，他高中辍学了。

    难道……

    好吧，这个别墅里， 除了白杨好似没有第二个需要的人。

    那张稍小的桌子的主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父亲对白杨，不是一般的有心。

    傅昭阳内心深处的愧疚，好像小了一点。

    "嗯，去那张桌子旁坐，看看那些报告，然后告诉我，你看出了什么。"

    傅雪岚忙里抽空，抬头示意便宜儿子，看看特地为他准备的桌椅。

    只能说，这个书房的面积大。

    三张桌椅能轻松地摆下，还能留出大片余地。

    傅昭阳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专属位置，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不是因为他的桌椅，位置没有其他两套优越。

    而是桌面上小山一样的纸质资料，让他心里有些颤抖。

    他一天能看完这些资料吗？

    傅昭阳很清楚，父亲让他的看的资料，绝对不是囫囵吞枣一样看完就行。

    他得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一字一字看明白上面的资料。

    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傅昭阳步履沉重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这是父亲的重视，千万不能掉链子。

    拿起最上面一份资料，傅昭阳将所有心力放在资料上。

    隔壁学习室，白杨结束了早上的课程。

    迈着轻盈地步伐，他鬼鬼祟祟地挪到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看向里面。

    傅昭阳来别墅，会在哪里出现，白杨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

    果然，他看到了埋头看资料的前金主。

    看他有些愁眉不展，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

    好不可怜。

    再看某个男人，结束了办公，这会儿正悠闲地喝着茶。

    这两父子的关系，活像考生和监考老师。

    啊，好惨。

    正当白杨感叹傅昭阳的可怜，他的视线，与男人对在了一起。

    傅雪岚朝白杨招了招手。

    示意他过去。

    招呼狗儿呢。

    白杨撇了撇嘴，几乎是踮着脚尖进去。

    要是影响到可怜的考生，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给我倒一杯。

    白杨指了指傅雪岚面前的茶壶，用眼神无声地提出要求。

    他上课上得有些头昏脑涨，正好可以来一杯清心宁神的药茶。

    傅昭阳这么努力，他也得加油。

    白杨的要求，傅雪岚当然不会拒绝。

    一杯药茶递到白杨面前。

    白杨没有拿起，而是指了指埋头苦干的某人。

    傅昭阳，好像也很需要。

    不用。

    傅雪岚扫了一眼便宜儿子，摇头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