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厌辞一直垂着头，哭丧着脸，闻言抬起头，双眸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小声试探着问：“可以吗？”

    陆昭野伸出双手，说：“当然可以。”

    或许是由于陆昭野的体温太高，或是相拥而眠的滋味太过温暖，温厌辞主动坦白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翌日，陆昭野提前安排好工作，陪着温厌辞来到原先的老宅院子。

    距离还有十米的时候，温厌辞顿住了脚步。

    陆昭野也早就感受到被他牵在手心里的另一只手在靠近房子时变得冰冷。

    “不想去对不对，没关系。”

    陆昭野用手轻轻拂过温厌辞白净的脸颊，手指在上面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撤离，好像生怕惊动了脸颊的主人。

    “我帮你去拿。”

    说着陆昭野就要松开温厌辞的手，结果手被反握住，“别走。”

    温厌辞的声音听起来很小，甚至能听出来是很明显的颤音。

    其实陆昭野完全可以打一通电话，让助理来拿东西，不必麻烦这一趟。

    但陆昭野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刻对于温厌辞来说是必经之路。

    他总要直面一些发生的事情。

    陆昭野昨晚又思考了很多，他内心也做过很多挣扎。

    比如要不要继续圈养着温厌辞，让他始终只看得到自己，不让他见任何人，不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半夜里，他看着怀里睡得香甜，呼吸平稳暖融融的一坨人，心想要不就这样强上了也不错。

    反正温厌辞现在无依无靠，没有人会发现温厌辞的存在。

    上了又如何呢，如果温厌辞不愿意，他就一直上到对方乐意为止。

    总有c熟的一天。

    可这样他或许会永远也看不到今天因为他戴了一顶假发绽放出最单纯笑容的人。

    那个对陆昭野完全信任的温厌辞会被他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不想这样。

    温厌辞的手比陆昭野的要小上一圈，握住三根手指就撑满了掌心。

    呼吸在慢慢变得急促，温厌辞往那院子门口破旧的门看了一眼，又感受了一遍陆昭野手指的温度。

    他竭尽全力调整呼吸，说：“我要去。”

    只要人下定了某种决心，再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就像温厌辞敲开破旧的门，里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笑脸相迎一般。

    温厌辞解释了来意。

    之后妇人脸上也挂上了微笑。

    “你们可算来了，东西都在里面了，现在可以去拿。”

    由于收拾的匆忙，很多东西放得没有规律，其中最上面温厌辞和外婆的照片最为明显。

    温厌辞拿起相框，里面是他满一周岁时候的模样。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温厌辞笑嘻嘻的，而坐在一边的外婆面容严肃，一副谁都不能轻易惹她的模样。

    温厌辞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他出生以来，外婆就没有笑过似的。

    直到生命的尽头，温厌辞都还没来得及看到外婆真正温柔的模样。

    而另一张外婆单独的照片却是笑得开怀，笑得幸福。

    温厌辞看着外婆的笑脸，小声说：“外婆你怎么这么偏心，对摄像头笑都不对我笑。”

    陆昭野摸摸温厌辞的脸颊，作安慰状：“不哭，我以后对你笑，不好吗？”

    生活里太少有对他温柔的人，所以在见到温柔的人时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这是陆昭野在看到温厌辞和他外婆照片的时候想到的。

    陆昭野原先在注视到温厌辞看向裴青晏装出来的温柔停顿的目光就猜到温厌辞的喜好。

    后来陆昭野也是故意每次露出温柔的面貌和温厌辞接近，果然效果比想象的要好。

    不知道这小家伙知道他的真实面貌之后会作何感想。

    会逃跑吗？

    像他从前接触过的人一样。

    你怎么这么骚

    由于收拾出来的东西实在太多，整个后备箱以及后座都塞满了还装不下，他们只能来第二趟。

    收拾完东西，温厌辞不舍的离开了这个他居住了将近十九年的房屋。

    他不明白林庆生作为外婆的儿子为什么这样狠心，甚至在外婆没有下葬的时候就签订了合同。

    就连葬礼的时候都没有来，难道钱真的比亲情还重要吗。

    温厌辞不理解。

    他在想如果他的爸爸妈妈在世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定会是一个幸福的小孩。

    只是他问了很多次外婆爸爸妈妈的事情，都被外婆拐弯抹角的忽略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外婆那里得到过关于父母的任何消息，只能在舅妈以及舅舅嘴里露出的消息里总结出来妈妈被人骗了。

    而那个骗妈妈的人就是他的爸爸。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温厌辞都在埋怨他的爸爸怎么这么坏。

    一整个童年都是恨着父亲的，可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父亲举过头顶，在半空中飞起来的时候，他何曾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可以被父亲举起来。

    老屋里的东西看起来很多，其实并不是很多，温厌辞几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

    照片以及从前的老物件都被摆在了显眼的位置，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很有气派的挂钟，被陆昭野挂在了客厅的墙面上。

    其实和客厅的欧式装修风格一点都不搭，温厌辞有在尝试阻止陆昭野这个行为，但他执意要这么做。

    “我觉得有些奇怪。”温厌辞看着这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挂在白色的墙面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格格不入，又很突兀。

    就像突然闯入这房子里的怪物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它除掉。

    陆昭野却说：“没有啊，我觉得很好看，特别好看。”

    他看着温厌辞，“和你一样好看。”

    温厌辞是拗不过陆昭野的，只好妥协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也要挂在墙上呢。

    那是小学时候获得数学竞赛奖的时候在领奖台上拍的照片。

    另外还有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照都被陆昭野一个个裱起来挂在了墙上。

    和老式钟表挂在一起。

    陆昭野想要温厌辞彻底融入进他的生活，那么这所房子里的一切当然要和温厌辞挂钩。

    温厌辞没有继续在纠结这个问题，最后还有一些老旧的衣服，都是温厌辞小时候穿过的。

    本来是应该丢掉的，可衣服被压在麻袋的最下面，又叠得很板正，总之没有进入垃圾桶。

    温厌辞坐在地毯上，看到被保存完好的衣服一件件呈现在自己面前，好像看到了那个坐在床头慢慢把衣服铺平，一点点擦去衣服上的褶皱，慢慢叠起来的佝偻身影。

    温厌辞自认为和外婆没有建立多么深厚的情感联系，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外婆的以及打在皮肉上的鸡毛掸子。

    可当这些豆腐块般的象征着温厌辞年龄递增的衣服摆在眼前时，温厌辞鼻子有些酸。

    一件一件把这些衣服从麻袋里拿出来，当他整理到最后一件衣服时候，温厌辞摸到手感有些不太对劲，那是一件很小的衣服，大概是他几个月时候的开裆裤。

    温厌辞喉头开始哽咽。

    衣服打开，是一个信封，信封里面有一张三人合照，是温厌辞的爸爸妈妈和他刚出生时候的照片。

    他的妈妈长相温柔，眉目含笑，躺在床上抱着婴儿。

    而父亲笑得阳光灿烂，露出八颗牙齿，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样子，但肤色黝黑，又像是很能吃苦的样子。

    这是温厌辞第一次看到他父母的样子。

    啪嗒，是一颗泪珠掉在了照片上。

    温厌辞赶忙去擦，幸好照片被塑封一层塑料，被保存的很好，泪水不足以伤害到照片的本质。

    在一边负责整理另外一些杂物的陆昭野发现了温厌辞的异样，跨过一个陶瓷碗，陆昭野来到了温厌辞身后。

    看到了那张温厌辞拿在手里的照片。

    陆昭野看到温厌辞哭花的脸，不知如何安慰，忽然他想起小白兔受伤时候的样子，都是抱在怀里亲两下心情就会好转。

    于是陆昭野把人慢慢圈进怀里，从背后环住温厌辞的腰。

    下巴放在温厌辞的肩膀上，亲了一下温厌辞的脸颊，从他的视角去看那张已经有些老旧的照片。

    “爸爸妈妈真好看。”陆昭野在温厌辞耳边说话，“你长得像妈妈。”

    一句话把温厌辞从悲伤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背后感受到陆昭野胸膛的温度，冰冷的心像是被撬开的一角，不小心让暖流涌了进来。

    好烫。

    温厌辞想。

    “妈妈很漂亮，你也很漂亮。”陆昭野还在夸，还有那呼出的滚烫呼吸全都进了温厌辞的耳蜗里，透过耳蜗好像传遍了四肢百骸。

    “你很会长，遗传的都是优秀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