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之一边往街口跑，一边腾出一只手摸手机。

    手指不听使唤，按了几次才解开锁。

    他声音嘶哑，对着电话吼：

    “喂，120吗……”

    报了地址，他挂断电话，抱着林迟站在路边。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

    江寻之低头看他，心脏一阵刺痛，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好不容易才靠近的人不可以再发生什么事情。

    江寻之不敢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来，如果晚发现一会儿……他真的不敢去想。

    他抱着怀里的人，不断地摩挲怀中人苍白的面容，他的双手在夜风中颤抖。

    滚蛋

    救护车的声音让林迟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在移动，脸上罩着东西，呼吸有点费力。

    有人紧紧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手心都是汗。

    林迟想睁眼看看，但眼皮太重了，很快又晕了过去。

    等他彻底清醒，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滴答响。

    他眨眨眼，看见了白花花的天花板。

    鼻子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打着点滴，药水一点点往下滴。

    头还有点晕，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江寻之。

    江寻之坐在一张矮凳上，背挺得笔直。

    他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来很憔悴。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林迟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才开始回放之前的事。

    他想起自己在家休息，烧水忘了关火。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就是门被撞开的巨响，有人冲进来。

    那个把他抱起来往外冲的人，是江寻之。

    林迟觉得特别尴尬，比昏迷前吸了煤气还难受。

    他想翻个身，假装没醒，可身体一动就发出声响。

    江寻之立刻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江寻之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黑眼圈很重。

    但看到林迟醒了，他眼神亮了一下。

    “醒了？”江寻之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寻之又问，语气有点急。

    林迟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他想说话，可嗓子干得冒烟，只能发出气音。

    “喝点水。”江寻之立刻站起来去倒水。

    他动作有点急，水壶碰倒了杯子，发出哐当一声。

    江寻之手忙脚乱地扶好杯子，倒了半杯温水。

    他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林迟嘴边。

    林迟看着那根吸管，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确实渴得厉害，最后还是张嘴含住了。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慢慢吸了几口，感觉嗓子舒服多了。

    江寻之一直举着杯子，眼睛盯着他喝水。

    等林迟喝够了，他才把杯子拿开。

    “医生来看过了，”江寻之重新坐下，“说你吸入量不多，送来得及时，没什么大碍。”

    林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很尴尬。

    林迟盯着天花板，江寻之看着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林迟才开口：“我的门，是不是坏了？”

    声音还是很哑，但能听清了。

    江寻之点点头：“嗯，坏了，我会修好，或者赔钱。”

    林迟不吭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又沉默了几分钟，江寻之站起来。

    “我去叫护士，说你醒了。”他说完就往外走。

    林迟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姿势有点怪。

    仔细一看，江寻之左脚好像不太敢用力，有点跛。

    应该是踹门的时候伤到了。

    林迟抿了抿嘴唇，把视线移开。

    没过多久，护士就进来了。

    她给林迟量了体温和血压，检查了瞳孔。

    “都正常，”护士说，“明天早上再抽个血，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江寻之跟护士一起回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我买了点粥。”他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江寻之已经把粥打开了。

    粥是白粥，熬得很烂，还冒着热气。

    江寻之把病床摇起来一点，支起小桌板。

    他把粥碗放在林迟面前，又递过来勺子。

    林迟接过勺子，慢慢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江寻之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什么也没买。

    “你不吃吗？”林迟问。

    “我不饿。”江寻之说。

    林迟没再劝，继续低头喝粥。

    他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把勺子放下。

    江寻之也没勉强，收拾了碗筷。

    天已经黑了，窗外亮起了路灯。

    林迟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了。

    “你回去吧。”他对江寻之说，“我没事了。”

    江寻之摇摇头：“我在这儿守着，你睡吧。”

    “不用，”林迟说，“医院有护士，你不用在这儿。”

    江寻之却像是没听见，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你睡你的。”他说，“我不吵你。”

    林迟知道说不动他，也就不再说了。

    他躺下来，背对着江寻之，闭上眼睛。

    可他能感觉到江寻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自在。

    过了很久，林迟还是没睡着。

    他听见江寻之轻轻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接着，江寻之走到床边，很轻地给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小心，好像怕把他吵醒。

    林迟屏住呼吸，假装睡着了。

    江寻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

    林迟听见他走回凳子边坐下，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后半夜，林迟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煤气味的老房子。

    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门怎么都打不开。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有人冲进来抱起他，那个怀抱很温暖。

    他抬头想看是谁，可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林迟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转过头，看见江寻之还坐在凳子上。

    江寻之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林迟一动，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醒了？”江寻之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迟点点头。

    江寻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去叫护士。

    早上医生来查房，给林迟做了检查。

    抽血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可以出院了。”医生说，“回去多休息。”

    江寻之去办了出院手续，回来时手里拿着药。

    林迟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

    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林迟眯了眯眼睛。

    江寻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林迟先上。

    林迟坐进去，江寻之跟着坐进去。

    司机问去哪儿，林迟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出租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林迟下了车。

    江寻之也跟了下来，手里还拎着药。

    “我送你上去。”他说。

    林迟想拒绝，但江寻之已经往楼道里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两人沉默地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家门口，林迟愣住了。

    门框整个歪了，门板斜斜地挂在上面，锁的部分完全坏了。

    是昨天江寻之踹的。

    江寻之走上前看了看：“我找人今天就来修。”

    林迟没说话，从破门走进屋里。

    屋子里还有一点淡淡的煤气味，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厨房的窗户大开着，是昨天急救人员打开的。

    江寻之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煤气灶。

    “灶具老了，有点漏气，”他说，“最好换一个。”

    林迟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一片狼藉的家。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不冷，但林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江寻之从厨房出来，看见林迟在发抖。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林迟披上。

    林迟下意识地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