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之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把外套放在了沙发上。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江寻之说，“别感冒了。”

    林迟点点头，往浴室走。

    走到浴室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寻之一眼。

    江寻之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昨天…谢谢。”林迟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江寻之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谢。”

    林迟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他打开热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寒意。

    林迟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门外的客厅里，江寻之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联系人修门。

    林迟闭上眼，让热水冲刷着脸，他不想思考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再让江寻之滚开的话。

    或许是因为对方真的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亦或者江寻之看起来真的很狼狈，他眼底乌青一片，像是许久没有睡过觉的吊死鬼。

    林迟对自己说过了今晚一定要让江寻之滚蛋。

    我来

    第二天林迟还是去蛋糕店上班了。

    店长看他脸色还有点白，让他早点下班休息。

    下午四点多，林迟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一家宠物店。

    煤气泄漏那天，花花正好因为肠胃不舒服，提前送去宠物店检查和寄养，反倒躲过一劫。

    医生说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接走。

    林迟走进宠物店，店员把花花从笼子里抱出来。

    花花看见他，立刻摇着尾巴来到他跟前。

    “精神好多了，便便也正常了。”店员笑着说，“可以接回去了。”

    林迟谢过店员，付了钱，把花花抱进怀里。

    小家伙在里面不安分地抓挠，急着要跟他亲近。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不冷不热。

    路过菜市场，他进去买了点菜。

    付钱的时候，他想起冰箱里还有江寻之昨天买的那些东西。

    回到家楼下，林迟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江寻之。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衬衫，还是显得有些空荡。他背对着这边，正抬头看着楼上。

    林迟脚步顿了一下，花花小小地叫了一声。

    江寻之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了林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动了动。

    “下班了？”江寻之走过来，很自然地问。

    林迟点点头，没说话，掏出钥匙开门。

    江寻之跟在他后面进了楼道。楼梯间还是黑漆漆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好。

    两人一前一后爬楼梯，只有脚步声和花花偶尔的叫声。

    到了家门口，林迟开门进屋。江寻之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有事吗？”林迟把花花放下，问他。

    江寻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这个给你。”他说，“装在厨房窗户上，如果煤气浓度超标会报警。”

    林迟看着那个白色的小盒子，没接。

    “我换新灶具了。”他说。

    “有备无患。”江寻之坚持，“拿着吧，不贵。”

    林迟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盒子很轻，上面印着产品说明。

    “谢谢。”他说。

    江寻之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又僵住了。

    花花对着江寻之摇尾巴，一副很欢迎的样子。

    江寻之蹲下身，摸了摸花花的背。

    “病好了？”他问。

    “嗯，接回来了。”林迟说。

    又是一阵沉默。

    肯定是跟踪他的时候知道花花生病的。

    林迟看着蹲在地上的江寻之，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让江寻之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吃饭了吗？”

    问完他就想咬舌头。

    江寻之抬起头看他：“还没。”

    “我买了菜，”林迟听见自己说，“要不要吃点再走？”

    他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但江寻之听见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好。”他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迟转身往厨房走，“你坐吧。”

    江寻之没坐，还是跟到了厨房门口。

    林迟洗了手，开始处理买的菜。他买了条鱼，一些青菜，还有豆腐。

    江寻之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也不说话。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声音。

    林迟把鱼洗干净，用料酒和姜片腌上。

    他动作不太熟练，毕竟以前很少自己做饭，在江寻之那里都是佣人做，搬出来后才慢慢找回做饭的感觉。

    “我来吧。”江寻之忽然说。

    林迟愣了一下：“你会吗？”

    “当然。”江寻之走进厨房，洗了手，“你忘记了吗？”

    林迟想起来了，江寻之给他做过饭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他接过林迟手里的刀，开始给鱼改花刀。

    动作很利落，刀工比林迟好多了。

    林迟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江寻之把鱼处理好，又麻利地切了葱花姜末。

    “油。”他说。

    林迟把油瓶递给他。

    江寻之开火，倒油，等油热了下鱼。

    滋啦一声，鱼皮瞬间收紧。

    他拿着锅铲，小心地翻面，动作很稳。

    林迟看着他的侧脸。

    厨房的灯光下，江寻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神情很专注，好像煎鱼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鱼煎得两面金黄，江寻之倒了些热水进去，又加了生抽老抽料酒。

    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炖。

    “好了，等十五分钟。”他说，洗了洗手。

    林迟点点头，把洗好的青菜递过去。

    江寻之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豆腐汤。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江寻之做的鱼很好吃，入味，肉也嫩。

    青菜炒得脆生生的，豆腐汤很鲜。

    林迟安静地吃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没想到会和江寻之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花花在桌下转悠，蹭着林迟的脚踝。

    江寻之夹了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花花面前。

    花花闻了闻，埋头吃起来。

    “它喜欢吃鱼。”江寻之说。

    “嗯。”林迟应了一声。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林迟要收拾碗筷，江寻之却先站了起来。

    “我来洗。”他说着就端起碗往厨房走。

    林迟跟过去：“不用，你是客人。”

    “没事。”江寻之已经打开水龙头，“你休息吧。”

    林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水流哗哗的，江寻之洗得很认真的样子。

    洗完后，他还用抹布把灶台和水池都擦了一遍。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没人用过一样。

    江寻之擦干手走出来：“好了。”

    林迟看着整洁的厨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走了。”江寻之说。

    林迟送他到门口。

    江寻之在门口停下，转过身。

    “那个报警器，记得装上。”他说。

    “嗯。”

    “煤气用完一定关好。”

    “知道。”

    “门窗晚上锁好。”

    “嗯。”

    林迟觉得江寻之变得很啰嗦。

    江寻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

    门打开又关上。

    林迟靠在门板上，听见江寻之下楼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慢慢远去。

    他走回客厅，看着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那个报警器盒子。

    又看看干净整洁的厨房。

    一切都好像很正常。

    可他刚刚做了什么，他怎么把江寻之放进来了。

    不仅让人进了门，还让人做了饭，吃了饭。

    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

    心里乱糟糟的。

    他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而此时的江寻之站在楼下，望着林迟家的方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

    只要让他能够看到林迟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便什么都不求了。

    结束

    最近的江寻之有些忙碌。

    他虽然被踢出公司半年多，但从未真正放手。

    他在公司各个关键部门都留有自己的人。

    这些人职位不一定很高，但都在要害岗位。

    财务部的小张，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市场部的老周，跟了他许多年。甚至江寻安身边的助理小王，也是他早年资助过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