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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廢墟外站了很久,确認所有孩子都安全離開之後才轉身走。
走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堵正在坍塌的牆,然後繼續往前走。
五條悟緩緩跟上去,沒有出聲。
第二層場景,野山繪理在咒術高專旁聽的課堂。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聽講,只有她一個人蹲在教室外面的窗臺上,隔着玻璃偷看。
那是一堂咒力基礎理論課,但在這個世界的教室裏她只是個被老師提問時答不出标準答案的旁聽生。
老師說要用統一的教科書格式,說她自創的術式太危險,說繪畫成真不是正統術式,說你要學會用規範的方式使用咒力。
她的畫筆在夢裏畫不出任何東西,因為那是別人的标準,不是她的。
她的術式從來不需要規範,她的繪畫從來不需要教科書,她的畫筆只在她想畫的時候才會揮動,畫她想畫的東西,不在乎任何人對她說“不”。
五條悟走過去,對着那片什麽都沒畫出來的空氣擡起手。
他手指微彎,把什麽東西輕輕彈進了畫面。
是一顆草莓。
粉色的,發着光的,用她的戀愛風畫出來的草莓。
草莓從畫框外彈進了她窗臺上那片空無一物的展示區,彈進去的時候玻璃窗被它撞碎了。
碎裂的玻璃不是朝內掉的。
是朝外,落進了教室裏,在地板上濺起一片驚呼聲。
碎玻璃上反射着草莓的粉色光芒,每一片碎片都在倒映窗外那個蹲着偷聽的少女。
他站在那扇破碎的窗戶旁邊,指着那顆還在發光的草莓,對她說。
“這是你的術式,你想畫什麽都可以。別人告訴你要善良誠實……”
他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血和淚,指腹粗糙的溫度貼着她的皮膚,擦過她眼角那道被噩夢碎片劃出的極細血痕,“撒謊也沒關系,我會站在你這邊。你說你是自私的人,那今天替我擋那一下,也是自私?你的自私就是寧可自己倒下去也不想看到別人受傷?那這種自私,我也有。你替我擋的時候想過自己會不會死嗎?沒想過。因為你從來不想。你從來不想自己值不值得被救,所以我來替你想。”
從她在高專走廊上第一次用畫筆指着他說“你很煩”的時候開始,從她在甜品店裏答應給他畫自畫像的時候開始,從她每一次在他的便當盒裏放草莓的時候開始,從她在獄門疆前一個人破開封印的時候開始。
他認識她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可以把這些所有畫面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出來,久到可以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準确找到每一個她需要被肯定的節點。
她的防線在那一刻不是崩塌,是完整的、坦然的、不設防地向他敞開。
噩夢碎片開始剝落,從最外圍的記憶畫面一層層碎成粉末,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反過來拼合。
那些正在循環播放的自我審判、那些被她反複放大的猶豫瞬間、那些別人用來定義她的規範标準。
全部在他那句“我來替你想”的餘音裏崩塌。
野山繪理在五條悟的懷裏睜開了眼睛,噩夢的灰燼從她瞳孔深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的綠色。
清澈,明亮,不再躲閃。
她看到面前的悟還在擋咒靈的追擊,那只黑袍特級咒靈還在試圖凝聚第二擊,它口中已經開始重新積蓄暗紫色的咒力光束,光束的密度比第一次更高,整只咒靈的軀體都在為這一擊劇烈震顫。
其他幾只從穹頂注連繩上解封的咒靈正在朝祭壇方向湧來,它們的封印膜碎片還挂在繩結上,在咒力波動中輕輕搖晃。
他沒有回頭看她,但他的六眼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瞳孔重新對焦的細微變化。
“醒了?”
五條悟關切道。
“嗯。”
野山繪理站起來。
畫筆落在身側,暗紅蛛網從她周身鋪天蓋地地展開。
這一次的蛛網不是防禦,是進攻。
鎖鏈帶着病嬌風的占有印記從蛛網正中央向外輻射,每一條都精準地纏住一只正在接近的咒靈。
病嬌風太鼓的低沉擊響從鎖鏈深處震出,鼓聲不是從外部傳來,是從被鎖鏈纏住的每一只咒靈體內同時炸開。
那些試圖掙脫蛛網的咒靈在鼓聲中劇烈痙攣,體內的咒力回路在鈍器重擊下産生密密麻麻的裂紋。
燈無荞麥将其中幾只籠罩進完全漆黑的場所,切腹規則在黑暗中無聲觸發。
足洗邸的巨足從燈無荞麥的黑暗裏踏出,腳底壓住最後幾只殘餘的特級咒靈,一腳接着一腳,連續不斷,每一次踏擊都帶着病嬌風的暗紅占有印記,把地面踩得碎石亂濺。
巨足的腳掌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洗腳水聲的回響,那溫柔而詭異的日常聲響與戰場上咒靈的嘶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近乎荒誕的對比。
五條悟在她展開蛛網的同時瞬移到她側翼。
他們聯手清除了前方所有的特級咒靈。
她的鎖鏈纏住一只,他的咒力光束就精準地轟碎核心;他的六眼鎖定一只正在逃竄的咒靈坐标,她的蛛網就在它逃路前方鋪開封鎖線。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戰術指令的交換,但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對方制造的空當裏,像是兩把一直在一起使用的刀,出鞘時自動找到彼此的節奏。
另一邊的羂索,也被伏黑甚爾壓制。
看到情況不妙後,羂索在咒靈群被清空的間隙,企圖逃向祭壇後方的傳送陣。
他的袖口還夾着那根沒來得及嵌入節點的宿傩手指。
野山繪理用畫筆封死最後一個出口,傳送陣上浮現出一層粉色。
整個陣面變成了光滑的實心雪花酥平面,所有咒力紋路都無法穿透這層障礙,傳送陣的啓動光束在粉色雪花酥上撞得粉碎。
五條悟的術式緊随其後,将羂索碾成了無法再生的粒子。
那根宿傩手指從空中落下,被野山繪理用畫筆接住,指尖一翻封印進随身攜帶的符紙中。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剛才擋下那一擊的位置還在隐隐發燙,胸口的衣服被光束灼出了一小片焦痕,露出下面泛紅的皮膚。
她的指尖輕微發抖,是某種後知後覺的确認。
她的身體在她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就擋了上去。
出賣真心的,從來不是嘴。
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她怕五條悟那張嘴。
怕他一旦知道會臭屁到把這件事挂在嘴邊十年,會成為每次訓練課上都拿出來炫耀的素材,會在食堂裏對所有學生說“你們繪理姐當年替我擋過一擊差點死了”。
光是想象他那個歪着頭的得瑟表情和拖長的尾音,她就有種把畫筆塞進他嘴裏的沖動。
所以她什麽也沒說。
只是,她看五條悟的眼神不太一樣了。
不是偷偷看他,是看他時不再刻意保持視線距離。
和他說話的音調輕了半度,不是刻意放輕,是他靠近時,她的聲音就不自覺收斂了平時那種毫不留情的嘲諷。
五條悟感受到了這種轉變,六眼能看到所有細節。
野山繪理偏過頭之後嘴角不自覺彎起的角度,她在戰場上看他時比看別人多停零點幾秒的目光停留,她在聽到他說“下次別擋”時用沉默替代了習慣性的反駁。
他不再患得患失,恢複了以前的無賴模樣,但無賴裏多了一點只對她一人的溫柔。
另一邊,伏黑甚爾也順利救下了伏黑惠,他單手把人扛在肩上,依舊是那副不太管對方舒不舒服的樣子。
……
伏黑惠是在噩夢咒靈的餘波中看到那些畫面的。
不是他自願去看的,是噩夢咒靈在攻擊野山繪理時産生的碎片。
他被咒力鎖鏈束縛在儀式陣的正中央無法動彈,鎖鏈上刻滿羂索的咒力印記,每一次掙紮都讓鎖鏈勒得更緊。
但噩夢咒靈的碎片在崩解時有很大一部分散逸進了儀式陣的核心回路,沿着被标記的咒力軌跡反向湧入他的意識。
那些碎片攜帶的不是他自己的噩夢,是另一個人的記憶。
然後他就看到了。
伏黑甚爾抱着剛出生的他,在産房外的走廊裏。
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被雕壞了的石頭,但抱着嬰兒的手在抖。
那個男人的手指極粗,指節上滿是握刀磨出的厚繭,每一根手指都像一件被反複使用的武器。
但抱着嬰兒的動作輕得像是怕捏碎一片玻璃,五指張開托住整個小小的身體,指尖完全不敢用力,只是用掌心貼着襁褓。
産房外的走廊很暗,只有盡頭一盞白熾燈在嗡嗡作響,他站在燈下,把嬰兒舉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極輕極輕地用手指碰了一下嬰兒的臉頰。
伏黑甚爾為了給他換一個安全的住處,去接了明知會賠上命的委托,和不計其數的詛咒師戰鬥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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