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眷站在厨房门口看她晃晃荡荡地开门关门，有一瞬间想要和徐来之说把这人辞掉，但旋即觉得这种行为实在太像电视剧里恃宠而骄的妖妃，一阵恶寒后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已经没了胃口，回楼上洗了个澡，给徐来之发了条微信，又把q群里的消息刷了一遍，挂钟指向十点，徐来之还是没有消息。

    在飞机上？手机没电？被徐家人绑架撕票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姚眷把自己方放扁了趴在床上胡思乱想，再顾不上徐来之把他欺负跑的前科，心脏像被绢丝吊起来似的悬着。

    十点钟，姚眷从床上爬起来骂自己没出息。

    徐来之以前没个响屁就跑出去，一失联就是一两个礼拜可是常有的事，哪犯得上这么提心吊胆！

    他躺了半天想睡又睡不着，白天补觉补得忒足，于是叮叮咣咣把自己的画材装备收拾出来，打算先画几幅工笔花鸟拿出去卖，练手的同时，顺便把游学路费攒一攒。

    往常他都是在一楼大厅开工，但眼下三更半夜的，再在大厅里搞出声响把家政吵起来，未免像是某种小心眼报复行为。

    姚眷脚下方向一转，进了一楼书房。

    这书房平时徐来之用得多，尤其与明缜开会议事都在这里。倒是没说姚眷不能进或者不能用，只是平时姚眷会有意回避一下，免得自己无意撞见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破事。

    现在徐来之不在家，姚眷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另外这书房带个独卫，泡胶调胶也方便。

    姚眷起稿的速度很快，一杆小叶筋笔勾花点叶使得利落，不知不觉便沉入创作，忘了时间。书房门被打开时，他正铺了色，准备分染。

    “你在这干什么？”

    姚眷手底下打了个颤，蘸了胭脂色的笔尖差点戳到叶面上去。

    抬眼往前看，是徐来之一张瞧不出喜怒的脸。

    “什么时候回来的？”

    徐来之又问。

    这人随手关了门往前走，眼神看得姚眷发毛，简直莫名其妙。

    姚眷刚落地的心又提溜起来，警觉道：“你又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徐来之没回答，走过来很轻佻地低头拨了拨画纸，开口：“在秦照贤那还没画够，回家还折腾这些？”

    答非所问，态度很差，姚眷猜他是在拿乔。这男的使性子耍脾气很有一手，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更是家常便饭，该不是又要把离家出走这事搞成受害者有罪论吧。

    想到这，姚眷脾气又有点上来了，冷脸撂下画笔：“画够了，我去楼上睡觉。”

    刚起身迈出半步，手腕就被徐来之扣住，按回桌面上。

    作者有话说：

    又在打架！又在打架！

    眼前全是乾隆的画！

    

    73

    两人动作没轻重，不慎碰得画笔滚落，在线稿上拖出长长一道红痕。

    姚眷心疼得倒抽气，抬起另一只手就照徐来之脸上招呼，却被对方握住，也重重扣在桌面上。

    徐来之面色始终很平静，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做预案就是上下彻查，看到底从哪走漏了试剂的风声。

    这次姚眷离家的节骨眼实在太巧，尽管徐来之很不愿意假设姚眷的身份立场有问题，但理智还是让他心存疑虑。他也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甚至百忙之中抽空派人去监视了秦照贤工作室的情况，然而刚一回来，家政就告诉他姚眷去了平时甚少涉足的书房。

    徐来之微微俯身，将姚眷笼罩在影子下，再开口已经接近逼问：“叫你回家，为什么不回家？”

    姚眷本就防他吃拿卡要，手腕被捉时便警铃大作，现在被这么一贴可不得了了，攒足力气一头撞过去，手脚并用往门口跑。

    说实话，他俩之间这样打打闹闹你追我跑的场面并不少，但这会儿不一样了。

    徐来之面色骤变，他不是没拔过暗钉，其中有的眼见被识破，就会这么撞过来拼一把。意识先入为主，手上动作也跟着狠辣三分，姚眷眼前景象突兀掉了个个儿，后脑“砰”地撞了一下，才发现已被卡着脖子按在桌面上。

    下一秒，徐来之的手就探到他胸【咋了】前来。

    棉纱质地的睡衣轻薄，徐来之隔着布料捏到口袋底下有什么东西，却见姚眷刚还懵着的眼神忽然聚【这段】焦起来瞪他，下【有啥】唇也跟着咬【问题吗】紧了。

    上衣口袋什么也没有，徐来之转而向下，撩【为啥】起姚眷衣摆细细搜过贴【又被】胯的裤【ban了】袋。姚眷脑袋还疼着就被上【呢】下其手，终于忍无可忍，抄起手边调色碟挥过去：“滚！”

    徐来之偏头躲过，红颜彩飞溅而出，星星点点落在颈侧皮肤和半开的领口上。他始终平着一张脸，看不出冷热喜怒，被红颜彩这么一衬，隐约有些渗人。

    姚眷看着头顶这双眼睛，脑海里莫名出现徐来之抄着灭火器给人开瓢的场面，身上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徐来之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扳着肩膀卡着腰给他翻了一个面，扯了裤子就往那【预防】地方按。

    姚眷一个激灵回神，敢情搞这么大阵仗甩这些脸色最后为的还是这点事！

    “你有病吧徐来之！离了下三路你是不是不活了，我他妈的卖给你了是吗！”

    姚眷骂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语气会近似委屈，最后几个字都带了鼻音。

    大抵是因为离家出走这些天没人来哄，难得放低姿态示好的信息又被晾着不回，更加上长久以来的心结和忐忑都在里头。他骂完了才明白自己确实在害怕，怕这种与想象中确定关系后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怕这是他自投罗网的后果。

    徐来之沉默片刻，在确认姚眷里外都没藏东西之后，慢慢抽出了指头。

    他环顾四周，见七零八落的颜料画笔散落着，笔洗和调色盘狼狈滴水，旁边一副画稿墨痕还未干透，看起来姚眷确实在这忙活到半夜。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总算有了松弛迹象，徐来之变脸相当快，将错就错扯出一抹败类笑容：“卖给我了？用完了提裤子就走，忙完自己的事才回来嫖我，到底是谁卖给谁了？”

    说着，他把将桌上东西统统扫落，将姚眷结结实实压在写字台皮面上。画具在深夜里砸出震天响，家政这时候忽然有眼色了，跟没听见一样窝在保姆间装睡。

    这厮明显又在颠倒黑白，姚眷不顺着他往下说，但看到画了大半宿的稿子被丢在地上，还是没忍住给了徐来之一巴掌。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正常一些了，刚才那一段冷硬的搜查被潦草揭过，徐来之厚着脸皮追吻姚眷的嘴唇。人在精神紧绷的时候总想找个口子发泄，这些天他找了姚眷几次不见人影，只得硬憋，现在亲着亲着还真有点箭在弦上的趋势。

    “哎——我稿子有用的，要卖钱的！”姚眷支起胳膊肘推他，俯身去捡画稿。

    徐来之好不容易压住一股火正要往旁的地方烧，被他这么一推，脾气又上来了，将那稿子一手抓过来揉皱在桌上：“我是供不起你了？”

    “你有病吧！”姚眷没想到他能蛮横成这样，“这能一样吗？”

    徐来之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把姚眷攥得动弹不得，伸手进去直达要害，将人弄【预防】软了扯【预防】到桌边摆【预防】弄。姚眷后悔晚上没吃饭，眼下挤不出力气打人，难说是气得哆嗦还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哭了几回，也没印象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天再大亮，徐来之又不见踪影。

    姚眷又累又难受，昏沉沉睡起回笼觉，再被手机吵醒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他迷蒙睁开眼，仿佛自己刚从工作室回来补觉，此前一夜的光怪陆离都是做梦。

    师门群里叽叽喳喳又在聊新接的项目，姚眷和另一位师姐今天应当都在轮休，被齐三圈出来提醒来的时候记得带u盘拷材料做病害图。

    姚眷在群里应了一声，说自己下午就过去，退出群聊，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显示银行卡入账八千块。

    他闭眼缓了缓神，而后无声骂了句娘，爬起来洗漱吃饭。

    书房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收拾好了，这里家政不许进，料想是早上明缜来过。

    报废的画稿像只烂袜子摆在桌面上，姚眷面上一热，皱眉将它揉烂丢进垃圾桶，回身清点自己的画具。

    笔和颜料都简单整理过，规规矩矩摆在一旁。笔袋倒是没动，可能是明缜摸不准这东西用不用洗，毕竟上头已经被陈年颜料浸得五彩斑斓，似乎没有清理的必要。

    姚眷入手一摸，里头布料湿得滴水，应该是被徐来之扫落的时候掉进涮笔筒里了。他翻开掏了两下，从中捞出一枚银亮的u盘，在手上磕了两下，b口里崩出来一小汪水，显而易见是不能用了。

    “……徐狗！”

    这u盘使用率相当高，里面存了各种学校课程和工作室项目的资料，还有两年来的期中期末作业电子版什么的，现在因徐来之的一时兴起全部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