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羡知感觉到那只手很凉，湿漉漉的，可是握的很稳。

    顾珩漆黑的眸眯着，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他握着陈羡知的手，往前带了带。

    陈羡知跟着他的手，瞄准，对准。

    那个竹笼子在雨里变得模模糊糊，陈羡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扔。”顾珩说。

    他们一起松手，竹圈飞了出去。陈羡知屏住呼吸，目光跟随着竹圈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啪！”

    竹圈套在里小猫笼子上，晃了晃，没有弹开。

    套进去了！

    稳稳地套进去了！

    “中了！”

    “阿屿！中了！”陈羡知兴奋地跳起来。

    他踩着一地的水花，接过老板递来的竹笼子。

    顾珩给陈羡知和小猫撑着伞，上了汽车。

    陈羡知把湿漉漉的小猫从竹笼子里抱出来，揣进怀里。

    小猫几乎不动了，毛湿透了，贴在它的身上，瘦的摸得到它的骨头的形状。

    它叫了一声，很轻，像是蚊子哼。

    陈羡知赶紧把它塞到校服里面。

    回到小洋房的时候，天已经黑头，梅姨看见他们：“我的天！怎么淋成这样。少爷怀里是什么？”

    “小猫。”陈羡知说。

    “哎呦，怎么瘦成这样？来给我吧！阿屿你快去楼上帮少爷换衣服，这淋了雨要生病的。我马上煮了姜汤送上去。”

    梅姨伸出手接过小猫。

    陈羡知和顾珩往楼上走。

    陈羡知坐在藤椅上，顾珩用大块毛巾将他裹住，从头擦到脚。陈羡知也不动，像一株被雨打湿的小芭蕉，垂着湿漉漉的叶子，任人摆弄。

    他纠结犹豫了很久，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凑过去问顾珩：“你回来了？”

    “嗯。”顾珩一边应声，一边利落地给他换上干净的睡衣。

    陈羡知组织着语言，想问他去干什么去了？想问他什么时候走？

    正在这时，梅姨在外面敲了敲门，端着托盘进来。

    姜汤冒着热气，辣辣的香味弥漫出来。

    “先把姜汤喝了。”顾珩把碗递到他嘴边。

    陈羡知喝了一口，辣的他皱了皱眉头。

    顾珩又喂了一口，他又喝了一口。

    喝了半碗，他摇摇头，实在不想喝了。

    顾珩把自己那碗姜汤喝完，又把他剩下的那半碗喝完。

    两人这才去看小猫，梅姨已经把小猫擦干了，又找了一个纸箱子，用软布铺在里面。

    陈羡知把自己的奶粉冲泡好，倒在碗里，放进小猫的猫窝里。

    小猫一直蜷成一团，没有动。

    陈羡知扒拉着纸箱子：“它不喝奶吗？”

    “太小了，不会喝。”顾珩说。

    “那怎么办？”陈羡知焦急的看着小猫。

    顾珩用手指蘸了一点牛奶，抹在小猫的嘴上。

    小猫的嘴动了动，伸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它在喝！”陈羡知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羡知学着顾珩的样子，也在指间蘸了一点牛奶，小猫舔了舔，眼睛慢慢的张开一条缝。

    陈羡知忧心着：“他会活吗？”

    “会的。”顾珩点点头。

    “给他取个名字吧？”顾珩说。

    陈羡知看着它身上稀疏的橘色短毛，说：“叫阿橘好吗？”

    “嗯，阿橘。”顾珩摸摸它的耳朵。

    陈羡知喝了药，睡下了。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去洗手间，却没见到顾珩在走廊外的小榻上休息。

    睡眼朦胧里，只见顾珩坐在走廊尽头的小猫纸箱子那儿，他靠着墙，抱着那只小猫。

    小猫没有睡，只是趴在他怀里。

    “阿橘。”顾珩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了人。

    “你不能出事，你要好好陪着少爷。”

    陈羡知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眼眶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他使劲忍着，忍的鼻尖都酸了。

    阿屿是让阿橘代替他以后陪着他吗？

    第二天周末，不上学。

    陈羡知起来的时候，顾珩已经在喂阿橘了。

    阿橘在舔他指尖的牛奶，舔的满嘴白花花。

    “它今天比昨天要好很多了。”顾珩说。

    陈羡知蹲下来，看着阿橘，阿橘连忙朝着他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阿橘的毛软软的，摸起来暖烘烘的。

    “它认得你了。”顾珩说。

    陈羡知把阿橘托在手心里，有事情悬在心口的感觉真不好受，阿屿总是要走的，不如索性问清楚他什么时候走？

    “阿屿？”

    “嗯。”顾珩点头。

    “你什么时候”

    他说了一半，赵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爷！”

    “外头有人找阿屿。”

    “好像是阿屿的叔叔。”

    陈羡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蹲在地上，怀中的阿橘从怀里跳到地上。

    “你要走吗？”陈羡知抬起头看着他。

    顾珩点头：“少爷一起去吗？”

    陈羡知勉强打起精神，既然阿屿要走，那他也该高高兴兴去送他。

    陈羡知跟着顾珩出去，一路却走到了西街，一家铺子正在装修，墙头上爬满了红彤彤的三角梅。

    顾珩介绍道：“阿顺叔新拿下的一间铺子，卖一些瓷器、碗筷、毛笔、宣纸从大海对面运来的各种物件。”

    陈羡知一愣：“阿顺叔不是要带你走吗？怎么拿了店铺？”

    装修店铺，不是要在这里生活吗？

    顾珩回忆起昨天那个雨夜，顾阿顺是来接他去狮城，他父亲那儿。

    顾珩第一次和他父亲通了电话。

    “阿珩，你回来，我会送你去最好的学校。我一定会找到你娘的。”

    他小小的年纪面对船王却一点也没有露怯：“您要带我回家吗？”

    船王顿了顿，回避这个问题说：“你在学校里，长大我可以送你去欧洲，你会生活无忧。”

    顾珩点点头，这世上除了他的母亲，只有陈羡知愿意给他一个家。

    “您是要将我养在外面吗？既然是养在外面，那我就在雾山岛长大，您让阿顺叔陪着我就就行。”

    船王和他的妻子有太多的利益勾结，自然不可能把一个私带回家。

    他来找顾珩，也不过是因为血脉相连的愧疚。

    顾珩接受了他派来的人，他也不用对儿子愧疚。电话那头的人思量许久：“那好吧”

    顾珩收回思绪，看向陈羡知闪躲的目光，诚恳地问：“少爷，留下我好吗？”

    “什么？”陈羡知愣了一下。

    顾珩看着他：“少爷，別赶我走了。”

    母亲失踪了，父亲不能带他回家。

    天大地大，他真的没有家了。

    “我我没有赶你走。昨天下大雨那晚，你和阿顺叔走了，你去做什么了？“陈羡知问。

    “阿顺叔的身手很好，我跟他学功夫了。以后谁再到路上堵我们，我就把他们打趴下。”顾珩说。

    两人亲眼见着顾阿顺把那几个蒙面男人打趴下，顾阿顺的身手了得。

    “那你不走了！”陈羡知欣喜的抱住他。

    “不走。”顾珩说。

    “以后都不走？”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有星星似的一闪一闪。

    “太好了！阿屿！”

    “阿屿！我好高兴！”

    顾阿顺从集市上买了炭火和食材，一进院子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漂亮的小少爷一整个抱住他家小主子。

    小主子那张冷峻的小脸，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怪不得他那小主子不肯走。

    一说要带他回狮城，就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他那小主子给他一个好脸，也是为了和他学功夫，好保护那个漂亮小少爷。

    顾阿顺支起炉子开始烤肉，肉串烤的吱吱响，焦黄焦黄的。

    顾珩把自己烤的鱿鱼递给陈羡知：“你尝尝这个。”

    陈羡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顾珩连忙拿着纸巾给他擦嘴。

    顾阿顺把烤好的牛肉串递给陈羡知：“尝尝我的手艺。”

    顾珩拦住那串肉，抢了过来，对着顾阿顺皱眉道：“你别瞎喂！他身体不好。”

    “哎！你小子！”顾阿顺笑骂道，“就准你自己喂？”

    陈羡知安静的坐在小板凳上，吃了两串，顾珩不许他多吃了。

    烧烤不好消化。

    陈羡知无事可做，捡了一根树枝，去拨地上那堆灰，拨一下，火星子亮一下。再拨一下，又亮一下。

    又拨了几下，火星子跳起来，差点溅到他手上。

    “少爷！”顾珩叫他。

    “嗯？”陈羡知玩的正起劲，没抬头。

    “玩火要尿床的。”顾珩摆出一副小大人架势。

    “我不会！”陈羡知说。

    少爷尿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