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玩火是要尿床的。”

    “砰砰砰——”

    陈羡知是在自己急促地心跳声里醒来的，天还没有亮透，窗外的芭蕉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着。

    他躺在枕头上没有动，心脏跳的有些快，快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阿屿和阿顺叔带他烤烧烤，阿屿不让他多吃，他闲来无事用树枝拨动着地上的黑炭。

    火星子从灰堆里跳起来，红红的，亮亮的。

    阿屿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少爷，玩火是要尿床的。”

    陈羡知躺在枕头上偏过头，看向床旁边竹塌上的阿屿。

    十三岁的阿屿长大了许多。眉骨更高了，下颌线更硬，只有那双眼睛没变，又黑又亮，看着他的时候像一潭深水。

    陈羡知看着那张沉睡的脸颊，心跳忽然变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坐起来。被子掀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大腿内侧湿了一片，黏糊糊，凉飕飕的，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他愣在那里，手攥着被角，微微失神。

    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已经十五了。班上大一点的男生私下里会讲，讲的时候挤眉弄眼的，他也明白了一些。

    可晨光照在那片湿濡上，他赶紧别开了脸。

    小榻上顾珩还睡着，他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陈羡知坐在床上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梦里那双眼睛，那个握住他手指的动作，那片凉丝丝，又快要跳起来的火星子，从他的耳朵烧到他的脸颊。

    脸颊烫的有些发痛，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陈羡知悄悄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他从柜子里翻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换上。

    顾珩翻了个身，陈羡知慌乱地把那条脏了的裤子揉成一团，塞进被子里。

    “少爷？”顾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陈羡知没有回头，他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任由清晨的凉风在他的脸上，把那点热意压下去一点。

    顾珩已经走了上来，五年的时间，他竟长得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顾珩背对着他站着，两只手把推的大开的窗户拉了回来，像是一个环抱着他的动作。

    “少爷，你咳嗽还没好全，不能吹风。”

    陈羡知含糊的“嗯”了一声，密闭的屋子，他觉得到处都是刚才裤子上的那种味道，丝丝黏黏的。

    不知道阿屿会不会闻到？他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甚至不敢呼吸。

    顾珩站在他身后，近的他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体温，他整个人都像在火上烤。

    “你的脸好红。”顾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热的。”陈羡知一边慌忙的说，一边抬腿想要逃出房间。

    顾珩握住陈羡知的胳膊，轻轻一带，就将他按回了窗户边。

    他抬起一只手，覆在陈羡知的额头。

    掌心贴着皮肤，温热的，有些粗糙。

    陈羡知整个人僵住了，任由那只手在手上停留了一会儿。

    “少爷，你发烧了？”顾珩的声音有些急。

    “我没有。”陈羡知慌乱的往外跑，房间的红木雕花门一推开，阿橘就从走廊的猫窝跳了出来，蹲在了陈羡知的脚边。

    陈羡知抱起它，贴在胸口，阿橘舔了舔他的手指，软软的。

    “我去叫医生。”顾珩说。

    “不许去！”陈羡知皱起眉头，少爷脾气蹿了上来，“你要是去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陈羡知从高中下学回来，心里念着藏在被窝里的那条裤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没有父亲和男性长辈告诉他这些。

    他面皮薄，青春期少年面对身体变化总是尴尬的。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的，酸酸的，像是还没熟透的果子，被什么碰了碰，晃了晃。

    陈羡知走进房间里，床单和被子已经换了新的，叠的整整齐齐的。

    旧床单和藏在被子里的裤子都不见了。

    他从桂树边走到后院口，顾珩正站在水缸边。

    顾珩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裤子浸湿，搓了搓，水从他指间的缝隙里滴落下来。

    搓到那片痕迹处，更用力的搓了搓，那块湿迹淡的看不见了，才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晚风吹过来，那条白色的内裤在绳子上轻轻晃着，白惨惨的。

    陈羡知慌乱地转过身，往屋里走。

    他长大了，人对于长大既慌乱又好奇。

    阿屿会知道什么是长大吗？

    少爷长大了

    顾珩还是偷偷替陈羡知去看了大夫，抓了一副药回来。

    少爷前阵子感染风寒，咳嗽还没好全，怎么又落下了尿床这样的病症？

    陈羡知刚吃完晚饭，顾珩便左手端着一碗浓黑的药，右手拿着一颗椰丝糖递到了陈羡知面前。

    黑乎乎的药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这什么？”陈羡知问。

    顾珩把药碗递了递，说：“补身体的。”

    “补什么身体？”陈羡知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大夫说你最近脸色不好，可能是虚”顾珩神色闪躲着。

    陈羡知忽然想起那日清晨的尴尬回忆，他猛的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刺啦”响声。

    “我不喝。”

    顾珩要追上去，陈羡知闷闷的扔下一句：“我不喝，你别跟着我！”

    说完便往后院他的小花圃去。

    顾珩坐在走廊角落里，抱着阿橘犯了难。

    赵叔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被他绊倒：“哎呦，你这孩子怎么坐在这里？我刚瞧见少爷在花圃，你不是和他形影不离？”

    顾珩怀里揣着一碗药，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赵叔笑了笑，猜出个大半：“他不想喝药？所以又闹小脾气？不让你跟着？”

    赵叔瞟过那碗黑乎乎的药，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少爷那副中药已经喝完了，如今只是有些咳嗽，不必喝药了。”

    “少爷他”顾珩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只养的十分圆润的橘猫在他脚边转着圈圈。

    “赵叔。”顾珩的声音很小，生怕被谁听见了，“少爷，他裤子湿了”

    “不是尿床”顾珩飞快的补充，“就是那种，湿了一块。”

    “他说他没生病，不许看医生，也不喝药。他以前不这样的。他最近总是脸红，躲着我，走路也不让我牵。”

    赵叔听完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傻孩子，少爷不是生病了。”

    顾珩不解地看着他。

    “少爷是长大了。”赵叔拍了拍他的脑袋，

    “什么长大？”顾珩疑惑。

    赵叔的眼里带着些许慈爱：“你也会有这么一次的，就是从男孩变成真正的男人，可以娶媳妇了。”

    “我也会有这么一次？”顾珩一知半解。

    赵叔被勾起年少时的回忆，说：“会做梦，梦见喜欢的人，身体会自然流露出喜欢。”

    顾珩琢磨着：“身体自然流露出的喜欢？”

    那是什么？

    少爷的秘密一会儿就被赵叔告诉给了梅姨，梅姨把今天的晚餐准备的格外丰盛。

    除了少爷喜欢的黑果焖鸡、咖喱鱼、参巴空心菜。

    梅姨还准备了一碗长寿面，面线细细长长的，上面还窝着两颗鸡蛋。

    赵叔站在一旁，他的眼睛亮起来：“少爷平平安安的长大了，是欢喜事。我算是没辜负老爷的托付。”

    梅姨也笑呵呵的：“再过几年，就能看见少爷娶媳妇喽。”

    陈羡知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喊了声：“梅姨。”

    “少爷知道自梳吗？”梅姨伸手摸摸自己脑后的发髻，“我们那个时候，有些女子不想嫁人，就自己把头发盘了起来，算是许给了自己。”

    “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自己养活自己。”

    “梅姨我就是自梳娘，十六岁那年盘的头发，来陈家做工，到现在四十年了。就看着我们少爷从那么一小点儿，长大了，还能看到少爷娶媳妇儿，真好。”

    正说着话，种植园那边来人了。

    明天是旧历腊月二十八，作为陈家的小主子要在年前去园子走一遍，发分红和年礼。

    次日，陈羡知起了个大早，他对着镜子系扣子，手指灵活地翻了两下，一个端正的结就系好了。

    种植园里到处都是泥巴，梅姨找了一双黑色的厚底靴子给他穿上。

    陈羡知准备出发，阿橘从纸箱子里跳出来，蹭到陈羡知的脚边，仰着脑袋，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滴溜溜的转，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陈羡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不能带你，园子里有狗，会欺负你。”

    阿橘听不懂，还是摇着尾巴，跟着它。

    陈羡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今天要去几个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