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淡定啊，我早就习惯了。”

    话毕，沈屿行默默在心底补充剩下半句：

    跟谁传绯闻组cp我都淡定，只有跟你，才不淡定。

    坦坦荡荡证明毫无关系，唯独不敢表露出来的情绪，才是秘密。

    在同龄人都当爸爸的年纪，沈屿行偏偏越过越回去了，当着心上人的面说瞎话，潜移默化传递我俩谈恋爱很正常的消息，降低防备心理，拉高接受能力，沈屿行体会到了少年时代缺失的，毛头小子般的悸动，初春天气，他悄悄将左手攥紧几分，掌心传来愈发冰凉的刺骨冷意。

    男人神情自然，保持着弯腰俯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表现暧昧行径：“奖都兑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赏脸喝一口呗？”

    许薄殊面无表情。

    他对某一小众群体并不陌生，知道，也认识，甚至被怀疑过，但就算想破天了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有和沈屿行一起上cp榜的一天。

    现在看来，之所以造成误会，全部原因都在沈屿行。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沈屿行越界，缺乏分寸，被提醒之后，许薄殊对细节的感知朝其他方向偏移——

    明知道两人传了“绯闻”，还亲手喂自己喝柠檬水，沈屿行的举止，是生怕人不误会他们。

    三月春雨不断。

    雨水时节，复查频率被迫随之增高。

    用复查这个词或许不够恰当，渴肤症不比感冒发烧，无法靠药物治愈，更何况自己还得控制剂量，避免被副作用太过影响。

    就诊过程很快，医生还是那几句老生常谈的话，不用他说，多雨天是许薄殊状态最差的时候，尝到了肌肤相贴的好处，人形抱枕不是非沈屿行不可，他不好掌控，再找个替代品就是了，

    就算不出那个乌龙，他原计划本也是冬天过后，就把沈屿行给换了。

    重新找人形抱枕这事正式被许薄殊提上行程，没等他找到合适的人，竟又传出了新的流言。

    这次流言与许薄殊无关——

    有人说，沈屿行是gay。

    沈屿行除夕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告取向，行事张扬无畏，相应的，几乎没隔几天，沈家二少在除夕夜里出柜一事，传遍了整个云京的上层圈子。

    首都是有钱人最集中的城市，a大不止沈屿行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是gay的流言，就是社科院一家里干机械的富二代口中传出来的。

    家族有强盛，生意有大小，富二代和太子爷之间阶级差距过大，只能算沾了个边，流言你传我我传他，经过n人之口，传到社科院富二代这里时，便渲染上了艺术成分。

    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圈子里，沈屿行都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只有自己知道他如今只是表面风光，富二代喝醉了酒，跟身边的狐朋狗友得意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医学院的沈屿行沈少爷是gay，沈家跟他断绝了关系，大年夜当着一众亲戚的面，让保镖把他给赶出去了！”

    当天有二十来个人在场，还都是a大的，其中概括了各大专业，本硕不等，一夜发酵后，不止许薄殊，第二天临床系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沈屿行是g a y。

    八卦是人的天性，沈屿行的性取向，他被赶出家族，两件事挂钩在一起，引起了无数遐想，但起码刘门内部上下其心，就连泡论坛看他们cp帖的陈雨晴都一脸震惊：“舞cp就得了，你们还真乱穿我沈师兄取向啊！”，八卦归八卦，没人相信沈屿行真如传闻所说，喜欢男生。

    唯独许薄殊，他是亲身体验过传言有多捕风捉影的人，理智告诉他并不可信，但：

    微弱疑虑如缠绵聚集的藤蔓，一场风波荡过，搅起记忆碎片，画面如扑克牌，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我们谈恋爱也挺正常的？”

    “许薄殊，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接受我有这么难吗？许同学，你好难讨好啊……”

    “我想……跟你做朋友。”

    沈屿行前后态度中，那些无法解释的变化，在此刻有了指向。

    某个疑问，破土而出——

    沈屿行，真的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他不会是……

    喜、欢、我、吧。

    “沈屿行，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

    要是有人跟许薄殊说，沈屿行喜欢你。

    他一定会冷笑一声，然后置之不理。

    开什么玩笑，首先，沈屿行不是（），其次，就算沈屿行是（），他喜欢郑玄，喜欢柯知乐，喜欢全世界的男生，唯独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死对头。

    除非沈屿行疯了，否则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如今，没有人跟许薄殊说这句话，可他偏偏却自己想到了。

    ……莫名其妙的念头，看来论坛帖对我影响很大，都开始疑神疑鬼、捕风捉影了。

    许薄殊试图让理智回笼，将荒谬猜测压下去，彻底遗忘，可它却如怎么也无法消散的雾霾，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撕扯。

    不弄清楚，他无法安心。

    沈屿行为了弄清楚许薄殊是不是（），采取迂回战术潜伏在他身边，许薄殊却不同，他身上有股冷厉的气韵，单刀直入、不屑遮掩的直白，行动力奇快，他守在走廊拐角处，循着沈屿行平常的活动规律，把人给堵在了走道里。

    青年瞳仁深黑，透着无法望穿的复杂情绪：“沈屿行，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接下来的对话需要安静无人的环境，许薄殊带沈屿行上了步梯，实验楼配置电梯，作为消防逃生通道的步梯无人问津，两人在拐角处站立。

    也就是他们曾经背着人拥抱的地方。

    流言刚传出来没多久，陈雨晴得知之后立马告诉众人，沈屿行不在实验室，还没来得及通知，许薄殊先一步把人给截胡了。

    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卷入流言旋涡，突然被许薄殊带到这里来，沈屿行下意识联想到他们在走道里背着人拥抱的画面，心旗随之摇荡，桃花眼上挑，带着几分飘飘然道：“咋啦？有什么事要在这里说啊？”

    空气中似乎都裹挟上暧昧份子，沈屿行不免遐想：

    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我呢……

    许薄殊蹙眉，直觉他这副反应奇怪，奇怪得和他的猜测重合，青年抬眸，带着探究意欲的冷然视线与眼前人对视上：“你还不知道学校里有关于你是gay的传言吧。”

    原本飘忽的心情跳崖般下坠，石子落地，发出咯噔闷响，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第一秒，疏懒俊颜瞬间沉下，沈屿行大喊糟糕：坏了，要暴露了！

    没等他调整好表情，只听许薄殊同样顿了顿，随后，面如了然，用冷冽而肯定的语调道：“看来你是。”

    许薄殊很聪明，同名的人是最难以隐瞒的，他之前只是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两人性别相同，又有针锋相对多年的恶劣关系在先，但一旦心里有了疑惑，不需要再问，沈屿行刚刚的反应足以证实他的猜测。

    我猜对了。

    沈屿行是（），所以——

    “那你……”

    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第二个问题他心里也有八分倾向，但倾向的结果，对许薄殊来说实在难以启齿，青年形状削薄的唇几度翕张，却没能问出口。

    许薄殊本就不善处理感情问题，他从未建立过亲密关系，以往面对过无数次表白，却依旧觉得局促，潜意识抗拒类似场景。

    而现在，他要逼问沈屿行是不是喜欢自己……

    许薄殊眉头紧蹙，在眉眼中间留下淡痕，临到阵前，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却不知是否要戳穿沈屿行打着朋友幌子的伪装。

    他的纠结太过明显，沈屿行自然没有错漏，不知怎地，作为被质问的一方，他见到许薄殊如此反应后，突然不急着如何扯谎将事情盖过。

    “是，你没想错。”

    沈屿行收起形容随散懒怠的，缓缓吐了口气，眸光深深，落在许薄殊眼底，满是不加遮掩的、复杂晦暗的爱意，男人直截了当道：“许薄殊，我喜欢你。”

    沈屿行一句话砸下来，把心跳都惊得快如擂鼓，青年瞳孔骤缩，震惊得无法言语：

    沈屿行喜欢我。

    沈屿行，喜欢，我。

    他是拿了什么死对头爱上我的烂俗剧本吗，竟然会喜欢我！？

    ……沈屿行疯了，他真的疯了！

    沈屿行之所以打着做朋友的旗号，没有用追求者的身份黏在许薄殊身边，就是清楚他不会接受自己，这才徐徐图之，换个迂回的身份修补感情。

    如今多了个计划之外的变数，率先打破了这份伪装，沈屿行心底并没有把握，果然，他主动表露心意后，事情脱离掌控，与无法预料许薄殊得知自己心意后的态度和反应，表白的勇气被心上人长久的沉默耗空。

    感情是一场博弈，先动心，就意味着把自己放入了被动位置，见许薄殊久久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沉寂模样，沈屿行终于沉不住气了，长腿一迈，往许薄殊的方向靠近半步，嗓音低哑，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