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急着接受我，喜欢你的人这么多，现在只是……多了一个我而已，也大差不差嘛。”

    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很笨拙，没有平常的嚣张气焰，连语调都忐忑晦涩。

    其他他很清楚，面对不愿回答的话时，许薄殊喜欢用漠视充做回应，曾经，在他们还是死对头时，这份漠视只是单纯懒得搭理沈屿行，在关系变质，沈屿行挑明喜欢的现在，眼前人的沉默包含了更多。

    就像是……无声的答案。

    意识到这点后，沈屿行整个人都被焦躁不安的情绪包裹，他佯装镇定，硬着头皮缓解气氛，尬笑两声，试图把它把往其他地方引：“我知道你因为贾百川，对（）有不好的印象，不要因为某个人的原因上升到整个群体，其实女追求者和男追求者，除了性别不一样，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差……”

    没有镜子，沈屿行看不到自己如今的面色有多牵强。

    他的表情管理能力其实并不怎么样，至少现在，强颜欢笑的面色就很牵强。

    认识沈屿行这么多年，许薄殊心知他为人高傲，意气张狂，也见过他卖乖，装可怜的模样，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低声下气的一面。

    这就是感情？能让沈屿行这样骄傲的人，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自欺欺人般俯首低头。

    许薄殊垂眼，莫名地，不愿再看他。

    “我不是g a y，也不喜欢你。”

    青年似乎并不为所动，周身姿态寒凉，音色冰冷，毫不留情：“沈屿行，以后离我远点。”

    “求求你，给我个备选的机会，好不好？”

    这段时日以来，许薄殊对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虽然表面上仍旧冷冰冰，不愿搭理，沈屿行却能看出他的嘴硬心软，不论是年初一的面包，生日的蛋糕，还是几天之前的拥抱……

    偶尔流露在他眼前的柔和一面，使沈屿行产生几分认为许薄殊能接受自己的妄想。

    显然，许薄殊以不加遮掩，无法挽回的q强硬态度，拆穿了沈屿行顾左右而言他的自我安慰，身体力行的告诉他：

    错觉就是错觉，妄想就是妄想。

    我不喜欢你，我不接受你，我要远离你。

    铺天盖地的慌张将他掩埋，沈屿行被一句话激得方寸大乱，理智全无，察觉到许薄殊有往后退，结束对话的意思，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节一环，拽住人纤细的腕骨：“不，不要推开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推开我。"

    覆在许薄殊腕骨上的手背，皮下筋骨清晰，青痕虬结，显现出来的痕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攥在掌心，比之细了一圈的手腕却不见泛红。

    许薄殊对他逾越的举动大为不满，沈屿行是没听见他说的话吗？

    上一秒才说了远离，下一秒便不打招呼拽我的手腕，许薄殊刚想将手腕抽离，沈屿行却引领着，让自己的掌心够上了他的脸。

    手掌上传来的温度滚烫，许薄殊对他的体温很熟悉，知道这稍热的状态来源于主人起伏不定的心境。

    沈屿行略附身低头，眸光与自己平视，俊美惊魄的五官被慌乱溢满，桃花眼眼尾还染上一抹残红。

    掌心被蹭了蹭，男人的脸骨相立体，棱角分明，一片温热之中，许薄殊感觉到顶在手心，轻擦而过的鼻尖。

    耳边来自沈屿行的嗓音沙哑，许薄殊听见他用几近渴求的语气对自己说：“求求你，给我个备选的机会，好不好？”

    ……

    不、好。

    我不打算谈恋爱，更不需要你当备胎。

    蠢狗变成了疯狗，沈屿行脑子不好了，走道交谈不了了之，接下来几天，许薄殊开始躲他。

    不是那种默认允许联系的躲，许薄殊推了沈屿行拉的两人小群，拉黑了他的手机号，宁愿浪费时间，经过郑玄起到一个中转的作用，将两人要传递的消息分别发给对方这样单向联系，或者在没有导师的群里发工作内容，也不直面和沈屿行产生交集。

    沈屿行的表白从某种程度上加重了许薄殊的病情，他是一个秩序性很重，计划性很强的人，每天睡前都会写第二日的工作安排，每周有周计划，每月有月计划，但凡哪天有计划之外，没有预测到的事情发生，许薄殊的心情便会依照事件大小，或多或少被影响。

    显然，沈屿行的喜欢，就是全然在预料之外，让他头疼不已、甚至比阴雨天还要愁人的一等大事。

    比这更坏的消息是，雨水季节几乎贯彻云京的春天，天气预报天天显示有雨，两件事撞到一起，许薄殊因为春日里连绵不断的潮湿雨水，本就岌岌可危的状态更是跌入谷底。

    心烦意乱不必提，他最近发热盗汗、皮肤发痒的频率更高了，为此增加了药量，缩短工作时长，却不见半分缓解。

    走道插曲过后，沈屿行回归实验室的第一分钟，便从陈雨晴口中得知了害得自己被许薄殊猜忌，被迫撕破伪装表现的传言。,

    师门的其他人义愤填膺，纷纷为他抱不平，沈屿行没出面解释，默认流言发酵，传了几天，摸不准当事人到底是默认流言，还是干脆不知道，没有瓜吃，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新闻，热度就这样冷下来了。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大家都知道舆论早晚会淡化，但大众心里其实已经留在了沈屿行是（）的印象，

    同样的传闻，许薄殊也经历过，有他教科书级别的反击在先，沈屿行的无所谓就不那么合理了。

    为此，大家都不解：“沈哥，这次可是你自己被造谣是gay诶，你反应怎么还没有许师兄被造谣的时候大！”

    这合理吗！

    角落里，尽量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整整一周没跟沈屿行对话的许薄殊：“……”

    他面无表情，漠然想：

    能不能不要把我和沈屿行的名字捆绑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想想起他。

    还有，他本来就是（）

    不算造谣。

    比话音更先到的，是沈屿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许薄殊对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陌生，这一周来，沈屿行几次试图找他沟通，都被许薄殊给躲了过去，心意泄露与表白失败的双重打击，估计让沈屿行大为受挫，连带着行为都收敛了起来，没有像以往那样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自己身边。

    行为收敛了，眼神却并不收敛，一天不知道要看他多久，许薄殊撞上过几次。

    男人的眸光克制且复杂，含着某种赤裸欲望，想祈求靠近却又不被允许，只得一笔一笔的描摹勾勒他，借此做慰藉似的。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许薄殊略一侧身，借着操作台将自己遮挡起来，稍稍缓解被人盯上的不适感。

    这么想躲着我吗……？桃花眼耷拉下来，沈屿行一副懒懒散散，浑不在意的模样，道：“没事，只要你们和你许师兄相信我就行。”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说到“你许师兄”时停顿了半秒，再若无其事把话接全。

    指尖轻颤，移液枪偏离准头。

    许薄殊：“…………”

    都敢喜欢我了，沈屿行怎么好意思，

    让、我、相、信、他？

    找人形抱枕的进展不如许薄殊想象中的顺利。

    他把app给下了回来，发帖内容里的要求与价格都跟以往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多加了一条：

    不能单发身材照，得看脸。

    这要求并不过分，许薄殊心知“巧合”不会再次出现，但架不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尤其是得知沈屿行对自己的心思之后，更要小心谨慎。

    他开价高，活也简单，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后台便收到了很多私信。

    看吧，人形抱枕而已，轻松就能找到替代品。

    我并不是非沈屿行不可。

    许薄殊如是想，点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轻松了，筛筛选选，竟然没一个凑合的——

    忍冬：[选我，我是体医生，看到了吗，我是体育生啊。]

    云京彭于晏：[嗨喽，我高中追过校花，脂包肌，男人看了都自卑。/呲牙eoji]

    哥哥不要嘛：[x哥哥好呀，叫我小睿就好了，八张次十张叶，vx里还有更多照片喔~]

    许薄殊：“。”

    这都什么？

    上次发帖子，第一个便遇见了沈屿行，都没经历过大海捞针的筛选环节。

    于是，许薄殊这才意识到：如果都是这个质量的牛马鬼神，他的人形抱枕，或许并不好找。

    脏了眼睛就不要再把手机给弄脏了，没有回复，把三个聊天窗口全删了，末了，许薄殊轻声道：“……再找找吧。”

    不急于这一刻，只要慢慢找，肯定有合适的。

    让他在邋遢体育生，自信肥胖男，以及提供某种服务的男性服务者中间三选一……

    对许薄殊来说，这种考验程度，比起被沈屿行惦记，还要更甚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