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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病秧子,有人要_团团无奇【完结+番外】 > 第142页

第142页

    



    萧振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的夫人,那个从来只对他翻白眼、不肯低声下气的女人,这辈子只给他写过这样一封信,是为给儿子求情。



    他甚至能想象她写这封信时的样子,咬着笔杆,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这几个字。



    他手里捏着两封沉甸甸的信,心里翻江倒海。



    都知道,都瞒着他这个老头子。



    合着不来找大夫,他永远也不知道他儿子喜欢男人是吧?



    他想起大儿子信里那句“天地可鉴”,想起夫人那句“少留一点疤”,又想起坐在轮椅上的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那孩子说话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磨过的刀锋,冷是冷,可正得让人挑不出错。



    这时外头传来萧驰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混不吝:“爹!还打不打了?”



    萧振把信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这狗崽子!”



    他说:“打!老子亲自打!”



    他大步走出去,从亲卫手中接过鞭子。



    旁边的亲兵看他这阵仗,正要开口劝,萧振已经将鞭子用力一甩——啪的一声,鞭子抽在地上,扬起一蓬细灰。



    然后他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背过身去:“滚吧。”



    萧驰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也不管背上的伤,转身就往西厢跑。



    萧振听着儿子的脚步声远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鞭子。



    他站在院子里,风从北边灌过来,冷得刺骨。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



    “夫人,”他低声说,“你儿子,真不让人省心。”



    风卷着沙粒扑过来,萧振背着手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亲兵:“去,把栗伯请来。就说——就说老夫请他给人看病。”



    亲兵应声而去。



    萧振推开书房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厢的方向。



    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他哼了一声,关上门。



    检查



    萧驰从萧振院里出来时,背上的几条鞭伤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先去自己屋里换了件干净中衣,又就着铜盆里的凉水胡乱擦了一把脸。



    伤口沾了水,刺辣辣地疼,他龇了龇牙,把脏衣服团了团塞到床底下,这才往西厢去。



    推开门时,陆烬寒正坐在窗边看外头那棵沙枣树。



    灯芯跳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目光从萧驰脸上扫到肩上,停了一瞬。



    萧驰笑嘻嘻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头:“我爹应该是同意了。”



    陆烬寒看萧驰换了衣服,领口也没遮严实。



    他动作再自然,坐下时脊背也刻意挺着,不敢靠椅背。



    陆烬寒心里门儿清,是挨了家法,不过听脚步声,应该不重。



    “你爹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打了我几下,他就把鞭子扔了。”



    “扔了?”



    “嗯,让我滚。”萧驰咧嘴,“我爹说‘滚’的时候,一般就是答应了。”



    陆烬寒伸手把他后领轻轻掀开看了一眼。底下鞭痕红肿,渗出来的血把衣服粘住了。



    他皱了下眉,起身去柜子里取了药瓶,动作不太方便,轮椅转了小半圈才够着。



    萧驰赶紧站起来接。



    “坐下。”陆烬寒声音不容商量。



    萧驰老老实实坐回去,背对着他:“你帮我擦。”



    “嗯。”



    陆烬寒揭开衣服,给他上药。他手指很稳,力道也轻。



    “疼就说。”



    “不疼。”



    ~



    天黑透的时候,栗伯来了。



    穿着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旧药箱,进门也不寒暄,只扫了一眼屋里,把药箱往桌上一搁,冲陆烬寒抬了抬下巴:“手伸出来。”



    陆烬寒伸出右手。栗伯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着眼,另一只手捻着胡须,半晌没说话。



    屋里静得只剩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萧驰站在一旁,目光在栗伯脸上和陆烬寒的手腕之间来回,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栗伯换了一只手腕,又诊了一回。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陆烬寒看了好几息,忽然问:“小时候吐过血?”



    陆烬寒的手微微一顿。



    “嗯。”



    “几岁开始的?”



    “七八岁上。后来断断续续,严重的时候……每月都有。”



    栗伯手指在他腕上按了按,眉头越拧越紧,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翻了翻眼皮,最后在他胸口敲了几下。



    每敲一下,陆烬寒都面不改色,可萧驰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泛了白。



    “你这条命,”栗伯收回手,语气平平的,“按常理,活不过二十五。”



    萧驰脸色刷地白了。



    陆烬寒倒没什么反应,只把手收回袖中,理了理袖口。



    栗伯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轮椅后头,双手按住陆烬寒的肩,忽然用力往下压。



    陆烬寒没防备,腰弯了一下,随即又被他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撑了回去。



    栗伯又按了按他的脊背,沿着脊柱一路敲下去,到了腰际,陆烬寒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脊骨没大损。”栗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转向萧驰,“腿能治。但比腿更麻烦的是他这身子底子。”



    萧驰嗓子发紧:“什么意思。”



    栗伯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捻着胡子说:“他幼年受过寒,五脏都虚。肺经尤弱,所以咳血。”



    “这些年能撑下来,全靠底子里的那口气硬顶着。可那口气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如今腿又废了,气血下行受阻,再拖下去,不出三年,五脏俱衰。”



    他每说一个字,萧驰的脸色就白一分。



    陆烬寒垂着眼,神色淡淡,仿佛栗伯不是在说他。



    “那怎么办。”萧驰声音哑了。



    “治。”栗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卷布囊,展开,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灯下泛着冷光,“针灸通经络,药浴养气血。腿要针,身子也要针。分开治,一样都治不好。”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针,在灯上燎了燎,对陆烬寒说:“先把上衣脱了,趴到床上去。”



    萧驰赶紧上前帮忙。半扶半抱把他挪到床上,让他趴好。陆烬寒瘦,脱了上衣之后肩胛骨突出,脊沟很深。



    萧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腰以下,手指在床边攥紧了。



    栗伯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肩井穴,一针下去。



    陆烬寒整个人绷了一下。



    第二针在肺俞,第三针在心俞。栗伯下针极快,可每一针都入肉三分,捻转提插,手法老辣。



    陆烬寒咬着牙不出声,额角却慢慢渗出汗来。



    萧驰站在床头,伸手让他握着,陆烬寒没握,只把脸埋在枕间,手指紧紧抓着被单。



    针完背部,栗伯又让他翻过来,在胸腹和腿上取穴。



    膝盖周围密密麻麻扎了十几根,有些针尖碰到骨缝,陆烬寒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萧驰心头一紧,刚要开口,栗伯头也不抬地说:“别说话。疼是好事,不疼就废了。”



    针留了约莫两刻钟。栗伯坐在一旁喝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陆烬寒的脸色。



    等拔完针,陆烬寒里衣都被汗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还睁着,神志清明。



    栗伯收了针,对萧驰说:“药浴的方子我明日叫人送来。每日一浴,水温不能太烫,以他耐受为度,每次三刻钟。针灸隔日一次,辰时过来。”



    他顿了顿,“腿上的针要重新抻(chen第一声)筋,那个疼比今天这个厉害十倍。你们有个准备。”



    萧驰点头,声音很低:“多谢栗伯。”



    栗伯拎着药箱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烬寒一眼。



    “你这身子,”他说,“既然老天让你活到现在,就别辜负了。”



    说完推门走了。



    萧驰关上门,回身看见陆烬寒正撑着要坐起来。



    他快步过去把人扶住,拿过干净中衣替他换上,又用帕子擦他额上的汗。



    陆烬寒任他摆弄,等收拾停当了,才轻轻说了一句:“吓着了?”



    萧驰手一顿,嘴硬:“没有。”



    “那你手抖什么?。”



    萧驰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藏到身后,扯了扯嘴角:“栗伯那人说话就那样,危言耸听。你别往心里去。”



    陆烬寒看着他,目光平静:“嗯。”



    萧驰喉头堵了一下,蹲下来,把脸埋在他膝上。闷声说:“栗伯说能治,就能治。多久我都陪你。”



    陆烬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话。



    治疗



    次日辰时,陆烬寒开始第一次正式治疗。



    栗伯让他趴在榻上,从脊背到腿,密密麻麻扎了数十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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