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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个家里,没有什么看重亲情的基因,汤孝谦如此,艾丽西娅也是如此,兄妹二人都是跟至亲缘分浅薄之人。
汤瑞珍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落到汤孝谦耳朵里,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他只是隐隐觉得,母亲能接受满果,这就足够了。别的,他也不奢求什么。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人,在亲人、伴侣、小孩的先后问题排序上,并非将亲情放在首位。
汤孝谦就是认为伴侣才是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其他角色都可以居次要。
他从椅子上起身,只手揽住身后矮小的人,转过身来道:“句话。”
两人今晚暂住在一楼的客房。
房间的风格和面积,和之前他们在瓦伦蒂诺庄园里住的那间差不多,木质雕花的家具,厚重的窗帘,十分优雅的氛围。
满果对这样的条件很是满意,相比他们家里,简直是享受。
只是刚才听汤孝谦母亲说出那样一番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抵消了那住进陌生空间里的兴奋感。
他洗完澡,裹着一条浴巾上床,小心翼翼躺在男人身边。
对方看样子没有睡,就那么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床好软啊……明天起来不会腰疼吧,我都习惯睡硬床了呢……”满果自言自语地贴过去,鼻尖蹭到对方下巴附近,闻到了一股剃须水的味道,“老公,你好香啊……”
薄荷味的。
汤孝谦一天不刮胡子下巴上就会冒出清茬,而满果这辈子还没长出过胡须,自然也没用过剃须刀那些东西,但他每次看汤孝谦剃胡子,都觉得十分有趣,就像是看沉浸式清洁地毯视频般治愈人心。
汤孝谦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十分赤裸、细致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随后缓缓开口道:“满果,你会觉得我是一个特别狠心的人吗?”
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满果愣了一下,说:“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的心很软啊。”
汤孝谦是蜡皮糖,咬一咬才知道里面是流动岩浆。
虽然对方嘴上总说着那些难听话,不让他做这个,不让他做那个,可最后满果想要的东西、想去做的事,一样没落下,全都达成了。
“是吗?”汤孝谦对这个答案的可靠性表示怀疑。
“嗯啊,”满果点了点头,想当然地说,“你是我见过心最软的人了……”
在遇见汤孝谦之前,满果的世界里很少有好人出现。
小时候的他因为特别的外貌,受到了很多欺负,在恶意萦绕下习得了钝感。
长大后,他又被自己所谓的舅舅骗到国,在异乡吃尽了苦头。
如果人生是提拉米苏,那满果过去的二十一年,除了中间少量的马斯卡彭奶酪,其余都是沾满苦咖啡的手指饼干,上面还有一层可可粉。
“可我为了让自己的世界更纯粹一点,甚至不惜与至亲切割,你不会觉得残忍吗?”汤孝谦问道。
“嗯……”满果想了想说,“可能是你的心眼太小了吧,装不下太多东西……”
没错,汤孝谦的世界极度褊狭,方寸之地,只能容下一个人。
“那倘若以后我只有你了,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人互相依靠……”
“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吗?”满果趴在他的胸前,打断他的话。
满果的世界里,也只有汤孝谦一个人,只有一个老公可以依靠。
不知道当初生他的那对夫妻,为什么要将他扔在山上,但恰巧是因为他被扔下了,才遇见了婆婆。
后来婆婆走了,老天又推着他漂洋过海,让他遇见了命中注定的老公。
满果认为自己是很幸运的,他被上天眷顾的次数,比毛毛虫的脚还多,咖啡液和可可粉虽然是苦的,但挖一勺提拉米苏放进嘴里,肯定是甜的。满果没在吹牛,他吃过提拉米苏。
“小果……”
汤孝谦抬起手来,轻轻摩挲着那张至纯至真的脸,“如果为了让我们的世界永远紧密、永远不可分离,你和我——不得已分开一段时间呢?”
“……”
满果的世界骤然凝固。
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彩色的画面也变成了黑白。
他愣了很久,仔细重复那句子的主干,与那双漆黑的眼长久对视,才恍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道出了那个对方一直不敢开口的决定:“你要把我送走了吗?”
从结婚到现在,两人还没有分开过完整的一天。无论哪个二十四小时里,他们总有紧密接触点。
“我只是想让你,远离这里的战火。”
汤孝谦紧紧握住怀里人的后腰,不让其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会比今天你所见到的,还要残忍。”
他的言语滞涩,每个字都要先在牙关后面过一遍才能吐出来。
“你会去到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不用再担心危险,像今天这样的选择,你无需面对第二次。”
“……”
满果怔怔地看着他,毫无反应,他便继续补充道,“那里是艾丽西娅在e国本土的一处农庄,没有先进的电子设备,没有网络,但拥有绝对的安全。”
“小果,”他几乎用上了恳求的语气,“你的生命,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我不想赌任何的万一,只有你真的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去做剩下的事情。”
他一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满果眼下那层薄薄的皮肤,等待那颗随时可能滚落的泪珠,好在其落下的瞬间,接住。
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眼泪。
“唔……!”
他等到了一个吻。
满果忽然凑上前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贴上了他的嘴唇。
满果从汤孝谦的语气中听出了决绝的勇气,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爱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消化这份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是去安慰对方的悲伤,吃掉那些即将下落的泪水,迫切需要一个吻来填补心脏上的缺口,弥补未来之间距离。
满果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青涩、纯真,笨拙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羊,只会轻啄和啃咬,主动把自己最柔软的脖颈,送到了猎人的獠牙底下。
猎人也顺势低头,用牙齿噙住了那截脆弱的喉咙,咬破血管,尝到了甜蜜的血液。
可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满果就急切地吐露心声:“老公我不想你死……不想再次你受伤……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他想不通,为什么越朴素的愿望,越难达成?
“不会的。”
汤孝谦抬手,拿起自己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银饰,贴在唇边,亲了一下,“不是有你保护着我吗?你担心的那些,都会不会发生的。”
再困难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满果撅起了嘴,快要挂不住眼泪,“什么时候……开始?”
汤孝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满果是问的是他们分别的。
“明天晚上。”他如实回答道。
明晚,那架送满果去e国本岛的直升机就能准备就绪。
“……要多久?”满果又问,声音逐渐微弱,“我们要分别多久……”
“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去接你。”汤孝谦松开那枚银饰,任它顺着锁骨滑落回枕间,“我保证,不会太久。”
他将一只手臂枕到脑后,又用另一只手,点了点满果的鼻尖,故作神秘道:“到时候,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座——”男人拖长语调,“太平洋上的小岛。”
汤孝谦预计卖掉自己名下所有资产,买下一座小岛。
他之前跟汤瑞珍说的那处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就是于此。
“我们去自己的国度,过自己的生活,不被任何人打扰。”
他真的寻到了一块只属于他们的陆地。
“在那里你就是国王,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满果慢慢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男人勾起唇角,“你印点货币,跟岛上的猴子交易也不是不行。”
满果听到这话,鼻子还酸着,却也忍不住咧嘴一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反倒真的掉了下来。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汤孝谦仿佛在自己人生的舞会上,向自己心仪的舞伴弯腰伸手,发出郑重的邀请。
可他的舞伴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睁得很大,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了很久,久到汤孝谦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安,以为自己会听到拒绝的话。
“要。”
满果握住他的手,接受邀请,说:“我要!”
汤孝谦去哪里,满果就去哪里,这是满果在坐上来西岛的那架直升飞机上就早已做好的决定,这辈子不会更改的决定。
男人眉心颤动,压下了某种即将外溢情绪,下一秒,他托住满果的大腿,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揽,仰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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