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导购笑了一声，连忙接话：“章先生穿什么都帅。这套下摆的设计很特别，肩线收得也好，不显沉闷，日常穿或者出席活动都合适。里面搭白衬衫就偏正式，搭黑色高领就偏休闲，看您什么场合。”

    章劭对着镜子又看了看，回头问温洛声：“你说呢？”

    温洛声翻了个白眼：“买不买，不买走了。”

    章劭刷了卡。他回头走到温洛声身边，低声说：“谢谢你陪我。不然我根本不想逛街。”

    “不客气，应该的。”

    章劭看他冷淡的态度，也没再说什么，只继续说：“下周六有个聚会，我公司那边的人都在，庆祝庆祝新加坡这边的项目顺利开张，几个合作方也在。我想带你去。一起吧，好吗？到时候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不去。”

    “怎么了？怎么不能去了。”章劭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忙。”

    “忙什么？”

    “我下周六有个客户要接待。”

    章劭彻底忍不住了。

    “就你忙，忙着陪哪门子客户。哪个客户比你老公还重要？你搞清楚好不好，你老公可是你最大的客户。你把你老公哄高兴了，比陪十个客户都管用。你不陪我你陪谁。我天天手机里成千上万条消息，我全推了把时间留给你了。你不知道我最近多少事。”

    “那是你的事。”

    章劭被他堵得没话说，站在那儿，拎着袋子看他。温洛声坐在沙发上，低头继续翻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章劭一眼。

    “你站着干嘛，走不走。”

    “走。”章劭只好说。

    两个人出了商场，章劭一直走在他旁边，没再提聚会的事。商场旁边有个公园，温洛声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去那边散散步。”

    章劭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那只手，温洛声的手很软也很热，章劭动都不敢动，他怕一动，温洛声就松开了。他老老实实跟着走。公园就在滨海湾旁边，沿着水走一段，能看到对岸的楼群和金沙。

    走了一段，温洛声开口：“我发现你现在多了个毛病。”

    “什么？”

    “自大。”

    章劭侧头看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好像总觉得自己为我付出了很多。”

    章劭不说话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给我送礼物，你觉得这是付出。你公司的事推了，时间留给我了，你觉得这也是付出。你把这些都摆在我面前等我感谢你。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需要不需要这些。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真的用心了吗？我不是你随便买点礼物哄哄就开心的小孩了。”

    章劭沉默了。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名正言顺地公开我，我们现在这么要好，你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只是你不愿意说。”

    两个人沿着水边继续走。前面有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温洛声走过去买了两个，两人一人一个。

    温洛声舔了一口冰淇淋，“非要公开吗？”

    “那你想怎么样？”

    温洛声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暂时就这样平淡地过，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他说，“不喜欢搞那么大阵仗。”

    章劭点点头，“那下周你和我去聚会吗？”

    “去，只是陪你。”

    那天突然下起雨。

    两个人从公园往停车场跑，跑了几步雨就大了，章劭脱了外套搭在温洛声的头上，等钻进车里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章劭把外套扔到后座，发动车子，雨点砸在车顶上。他侧过头，看见温洛声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意。

    车窗外的路灯从雨幕里透过来，落在他脸上，眉骨、鼻梁、嘴唇，全被照得清清楚楚，连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都闪闪发光。章劭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温洛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什么。”

    章劭没答，他伸手过去，掌心扣住温洛声的后脑，把他整个头按向自己，低头就吻了上去。两个人的头发都还滴着水，嘴唇贴在一起。温洛声被他按着，手掌撑在他胸口，慢慢收紧了手指，攥住了他湿透的衬衫。那天章劭吻得很重很急，温洛声的嘴唇像羽毛一般柔软，温洛声被他吻得偏过头喘了一口气，又被他掰回去。

    正当温洛声被吻得失神，章劭却突然放开了他，急不可耐地发动了车子，“回家。”

    晚上两人汗湿淋淋地躺在床上，章劭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温洛声的胸口，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功成名就了，爱了这么久的爱人也在身边，一切都太美好了。

    他看了一眼温洛声，说出来这几天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老婆。”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温洛声把身子侧过来，“什么事？”

    “你跟老公回纽约怎么样？你那个小公司，一年赚那点钱还累死累活的。干脆别干了，让老公旗下公司给你收购了。你跟我去纽约，想干什么都行。”

    “你说什么？”

    “我说，”章劭还没意识到温洛声的声音冷了下去，“你那个盘子太小了。纽约那边机会很多，人我也都熟悉，你过来我给你在我们公司弄个职位。比你现在这个强十倍，还不用你每天跑来跑去找业务。”

    温洛声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声音都开始发抖：“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我做的那些东西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章劭坐起来：“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觉得我一个人从零开始累死累活，在你眼里就是小公司。你觉得我做的所有事，只要你想就随时可以拿去。你觉得我这三年干的事，都不如跟你去纽约。”

    “不是。”

    “你怎么能这样，章劭我告诉你，你不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这种话。”温洛声的眼睛红了。

    章劭听着，胸口的气慢慢往上顶。他本来是好意心疼他想帮他。可这个人，每一次，每一次他想伸手的时候，都会被他一把推开。

    “我只是心疼你。”章劭的声音变了，“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几点睡？你那个胃药就放在家抽屉里，上次还满满一瓶，这次我再看就只剩一半了。你以为我没看见？我就是想让你别那么累了。怎么我为你做点什么都这么费劲呢。我真是惯的你，天天吃力不讨好。”

    “你惯的我？”温洛声看着他，“你三年前让我别开公司，三年后还是让我别干了。你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能做成。你哪里惯着我了，你就是不尊重我。”

    “你放屁。”

    “我放屁？”温洛声掀开被子，下床拿外套。

    章劭跟着起来：“你去哪？”

    “出去透透气。”

    “现在半夜了。”

    “你别管我。”

    “温洛声。”章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给我站住。”

    温洛声猛地甩开他：“你别碰我。”他甩得用力。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章劭还没说完。

    温洛声摔门出去了。

    章劭骂了一句，追了出去。

    我心永恒

    楼下没人。他左右看了一圈，街上空荡荡的。他给温洛声打电话，显示关机。他站在楼下，抽了好多根烟，最后回到屋里，在沙发上一下坐到天亮。

    那天晚上以后，两个人很久没有联系。温洛声没回来过。章劭给他发过几条消息，他都没回。到了劭终于忍不住了，他每天都彻夜难眠，想着温洛声想得睡不着觉。他直接去了温洛声公司，走进办公室的时候，aliee看见他表情黑压压的，愣了一下。

    “章总。”

    “温总在吗？”

    “温总这几天休假了。”

    “休假？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就走了。”aliee看了他一眼，神情古怪，“他没告诉你吗？”

    章劭没答。

    aliee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章总，问你个事。你追上我们温总没有？”

    “什么追上没有。”

    “你俩的事网上都炸了。我们温总那几天脸一直红着，像个红苹果似的。”aliee小声说。

    “他去哪了？”

    “澳门潇洒去了，我帮他订的机票。”aliee看着他，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咋了，章总您也去吗？我也帮您订一张？”

    章劭转身走了。

    温洛声蹲在赌场门口。

    他输得一塌糊涂。本来他住在路氹那边最好的酒店，然后他进了赌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把卡里的钱输得只剩一点够买回程机票，他退了房，连打车的钱都要算着花。好在虽然他输了，但他是个有理智的赌徒。他给自己规定了一个数字，输完为止。

    他蹲在赌场门口的台阶边上，带着墨镜，手里攥着从里面拿的免费甜甜圈和一杯奶茶。路过的游客看都不看他一眼。这里每天都有人输光，没人觉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