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然后他骂了一声。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来澳门，本来想好好快活一下，结果搞成这样。章劭那句话确实气人，可他不该跟自己过不去。他应该见好就收的，其实第一天还是赢了的，可他昨天晚上一直没有下牌桌。他蹲在那儿，把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正打算站起来去找个便宜的旅店凑合一晚，路边突然停过来几辆黑色的豪车，派头挺大，前后各一辆，中间那辆是最新款的迈巴赫，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他现在看见有钱人就来气，嘴里骂了一句：“装什么逼。”然后，泄愤似的，他把手里的甜甜圈全部塞进嘴里。

    又过了一会儿，他面前多了一双鞋。他顺着鞋往上看，看见一条笔挺的西裤，看见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见一张脸。

    章劭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温洛声仰着头，嘴里还塞着半口甜甜圈。他不想承认，那一刻，他觉得章劭好帅。冷峻的脸，锋利的五官，高大的身躯，黑色的西装，他好似天神突然降临。

    “你蹲这儿干嘛呢。”章劭说。

    “关你屁事。”还是那句话。

    章劭弯下腰，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温洛声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扑进他的怀里，手里的奶茶也洒了。章劭扶住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皱眉。

    “你几天没洗澡了。”

    “两三天吧。”

    “你输了多少。”

    “你咋知道我输了？”

    “输了多少？”

    “跟你没关系，你怎么来的？”

    “坐飞机来的。”

    “我意思是谁让你来的。”

    “aliee说的。”

    “你就知道我肯定在赌场。”

    “不知道。”章劭说，“我让十几个人一家一家找的。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你说呢？也不知道谁害的。”

    “我害的？”

    “昂。”温洛声理直气壮，“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以为至少能赢一把。”

    温洛声以前出差路过这里，赢过一把大的，从那以后赌场天天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说温先生您好，这周我们这边有活动，给您预留了房间。他还想他们服务真到位，现在才知道那叫放长线钓大鱼。

    章劭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章劭捏了捏他的脸，“那你今天输了多少？”

    “别问了。”温洛声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在里面快两天没睡觉了，输到最后都麻木了，说是面如死灰也不为过。

    “我现在连打车的钱都是算着用的。”

    章劭往前一步，忽然弯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温洛声吓了一跳，双手去推他：“你干嘛。”

    “老公去玩一把，给你把输的钱赢回来。”

    温洛声抬起头：“你疯啦。”

    “没疯。”章劭说，“为了让我宝贝开心。”

    “你少来。”

    “进去试试。”

    “你先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温洛声在他怀里蹬了蹬腿。

    “那又怎么样。”章劭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抱得更稳一点，然后低头凑近他脖颈，闻了一下。

    “你干嘛。”

    “我宝贝两天不洗澡还是这么好闻。”

    “你放屁。”温洛声推他的脸，“油死了，你闻不出来吗。”

    “闻不出来。”章劭抱着他往里面走，又吸了一口：“香。”

    两个小时后，他们蹲在赌/场门口，旁边放着赌/场顺出来的免费啤酒和甜甜圈。

    “你装什么啊。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赢一把大的。哈哈哈哈哈哈。”

    温洛声说着就笑起来。他喝多了，整个人往后仰，手撑着地，腿伸在人行道上，拖鞋都快掉了一只。他指着章劭，话都说不利索。

    章劭蹲在他旁边，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头发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

    他也喝多了，在傻笑：“我本来是想赢的。”

    “结果呢？”

    “输惨了，妈的。”他边骂边把手臂上的外套摔在地上。

    “你输得比我还快。”温洛声笑得直拍大腿，“你点儿比我还烂，你装什么。你刚刚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赌神附体了。”

    “那又怎样。”章劭站起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笑得又坏又欠揍，“我有的是钱，花都花不完。”

    “你有钱你卡怎么被冻了。”

    章劭的笑顿了一下。他其实有点心虚，这个事情说起来要感谢米莎，因为是她帮他设了防沉迷，因为当年和温洛声分开以后，有段时间赌得太凶，她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在卡上挂了个风控，赌到一定额度就自动锁了。他刚才输到第三把的时候卡就已经锁了，后面他押的全是另一张卡里的零花钱。他不想让温洛声知道。他靠在柱子上，把手机收起来，镇定地说：“银行系统问题。”

    “放屁。”

    “你不懂。”

    温洛声又笑得整个人往前栽。章劭一把把他捞住，顺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抱着温洛声走了两步，脚下一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护着温洛声的头，温洛声摔在他身上，以为是他故意的，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下。章劭拿胳膊挡，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温洛声要打他，他不让打，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旁边路过的人都摇摇头绕着走。赌/场门口的保安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你放开我。”温洛声说。

    “你先承诺不打我。”

    “你先放我。”

    “你先停手。”

    “章劭。”

    “温洛声。”

    两个人躺在地上，都喘着气看着对方。温洛声忽然又笑了，他整个人瘫在章劭身上，头埋进他肩膀里，闷声说：“你真是个傻逼。”

    章劭没接话。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天，双手抱住他，忽然开口：“温洛声。”

    “嗯。”

    “我打算为了你，把工作地点转到新加坡。我这几天想好了。”

    温洛声的笑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章劭，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嗯。”

    “那你公司怎么办？”

    “我想过了。本来做的就是全球业务。我搬过来，那边的事情我也能管，平时两个星期再回去一次就行。其他的事情都能线上，这不只是说说。”

    “你没必要……”

    章劭打断他：“我现在发现了，我不能没有你，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睡不好觉，我就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下班了就能抱着你，每天早上走的时候能亲亲你。然后努力工作，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这就是我的全部理想，我活着的意义。”

    “那你也没必要……”温洛声吸了吸鼻子，他没说完，因为他看见章劭很费力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份文件，皱皱巴巴的。温洛声接过来翻了两页，上面是法律术语，他看得头疼，可他看见了一个关键的东西。

    总则：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名下所有资产、权益、收益的百分之五十，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各持百分之五十，共同持有，共同处置。包括他的所有股权、期权、不动产、投资组合、加密货币、未来收益等。

    下面还有一行空着的签名栏。

    温洛声举着那个文件，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

    “你疯了。”

    “没有。”章劭说，“你是我媳妇儿，虽然你还没答应，但我总得让你看到老公的诚意。”

    温洛声的手指停在纸面上，看着那些字，说不出话。

    章劭躺在他身下，黑色头发还沾着地上的灰，笑着看他。

    温洛声用膝盖顶了他一下。

    “你这个疯子。”

    “嗯。”章劭应了一声。

    “讨厌死了。”

    “嗯。”

    “你是我见过最烦的人。”

    “嗯。”

    “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嗯。”

    “你他妈。”温洛声又打了他一拳，“笔呢？”

    章劭愣了一下。

    “给我笔啊。”温洛声说，“签这种东西不用笔吗，是不是还得摁手印。你带笔了没有啊？”

    温洛声坐在他身上，头发乱七八糟的，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

    章劭在他身下，眼睛慢慢弯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

    他抬起手把温洛声额前那撮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又顺势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下巴上沾的灰。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笑得温柔又缠绵，像在收藏这一刻。温洛声被他看得不自在，把他的手拍开。

    “你看什么，笔。”

    “媳妇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