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裴越宁：【好。不过如果有临时的事，我提前跟你说。】

    罗仞：【就不能推了陪我吗？我就要那一晚上。】

    裴越宁：【好吧……我尽量。】

    罗仞看见，这才回复了店家。

    ：可以。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了汽车。

    裴越宁，你真的喜欢我吗

    平安夜当天，江城从下午开始就飘起了雪。

    整座城市被拢进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里，街上的人却比天晴还要多。

    情侣挽着手从商场里出来，呵出的白气融进夜色。

    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卖热饮，商铺的橱窗里摆着圣诞树，整个冬天都浪漫无比。

    罗仞正在海皇酒店顶层等待。

    之前在叶家他就做好了决定，要给裴越宁安全感，所以就准备了今天的一切。

    他一直记得裴越宁之前对他说的，幻想中的求婚场景。

    裴越宁不喜欢人多，所以只有他们两个。

    他们的初吻是在器材室，所以罗仞这回精心准备了蜡烛和花。

    戒指他们已经有了，求婚更重要的是心意。

    所以他自己亲手做了一个。

    他专门请了意大利那边的师傅，从0开始一点一点学着打了一枚钻戒。

    虽然成品比不上橱柜展示的那些，但已经足够表明心意。

    反正裴越宁肯定不会嫌弃他的。

    罗仞甚至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场地，又对着手机里的备忘录把流程过了一遍。

    几点见面、戒指什么时候拿出来，他都反复推演了。

    衣服也是精心挑选的。

    罗仞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理了理领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一定可以的。

    七点五十，他给裴越宁发消息。

    罗仞：我到了，你出发了吗？

    裴越宁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裴越宁：罗叔临时通知要开个短会，你先等我一会儿，这边解决了我马上过去。

    “……”

    开会。

    又是去经创。

    罗仞心底涌起一阵失望，下意识打字。

    ：那你大概几点能到

    但临到发送，他手指一顿。

    他删掉这一行，重新回复。

    罗仞：好，不急。你慢慢来。

    回完，他把手机收起。

    周遭因为清场，此刻显得安静又百无聊赖。

    罗仞一言不发，透过玻璃看外面的江景。

    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天上的雪下得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下。

    罗仞立马拿起来看。

    但出乎意料的，不是裴越宁，而是和上次同样的匿名用户。

    文件接收完的瞬间，对方就注销了账号。

    罗仞皱眉，点开文件夹。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

    另一边。

    裴越宁看着回复，安心地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上了车。

    到了经创会议室，裴越宁不动声色观察着。

    里面除了罗敬南和叶季云，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国资方代表。

    会议桌上摆着签约文本，旁边是媒体拍摄位，灯光已经架好了。

    裴越宁被安排在叶季云旁边坐下，流程按计划开始。

    罗敬南先致辞，然后是叶季云。

    双方签字，接着就是媒体拍照环节。

    裴越宁站在叶季云身侧，按照事先定好的站位，微微侧头，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

    相机撤走后，裴越宁看了一眼手机。

    罗仞发了一条消息。

    ：那边怎么样了？

    裴越宁抬头确认过周围，似乎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于是他回复。

    ：稍等，很快。

    罗仞：嗯。

    裴越宁收好手机，趁着空档凑到了叶季云身侧。

    “哥哥……”他小声叫着。

    叶季云侧耳：“嗯？”

    “我能不能先走？”

    裴越宁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罗仞还在等我。”

    叶季云扫了一眼台下还在交谈的双方代表，右移一步，帮裴越宁挡住了摄像头。

    “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哥哥。”

    裴越宁点头，转身就往侧门走。

    他每一步都在加速，出了会议室的门之后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

    他按下一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约的是八点，但现在已经十点十二分了。

    “……”

    电梯门开，裴越宁快步穿过经创的大厅。

    冷风裹着雪粒扑在他脸上，司机正等候着。

    裴越宁打开聊天界面，同时上了车后排。

    裴越宁：结束了，我马上过来，你在哪？

    没有回复。

    裴越宁：罗仞？

    还是没有回复。

    他干脆拨了电话过去，听筒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裴越宁捧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车子驶入滨江大道，车速慢了下来。

    裴越宁一开始以为是红灯，结果抬头一看，就发现前方车流已经排成一条长龙。

    尾灯在雪夜里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到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二十三分。

    导航显示还剩两公里，预计通行时间十二分钟，但那数字隔几秒就往上增加。

    根本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他盯着屏幕，对面安安静静的。

    裴越宁又拨了一次电话，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忙音。

    而车队几乎没怎么动。

    裴越宁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透过车窗往外看。

    滨江大道左侧是人行道，路面已经积上薄雪。

    两公里，走路大概二十来分钟。

    再怎么样，肯定比坐在车里干等要快。

    想到这里，裴越宁直接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副驾驶的车窗，落在人行道上。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那人正坐在街边休憩的长椅上，头发已经被风吹乱了。

    他半边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平日里晶亮的眼神已经涣散，手中玫瑰花的包装也湿透了一角。

    “停车！”

    裴越宁喊出了声，车还没完全停稳就已经推开了车门。

    他一步跨下车，差点被薄冰滑了一下。

    裴越宁稳住身体，还来不及穿过车流就喊出了声。

    “罗仞！”

    罗仞听到了声音，身体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裴越宁的脸上，睫毛动了动。

    玫瑰被他护在怀里，和他的双眸一样，红得刺眼。

    “……罗仞。”

    裴越宁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罗仞。”

    罗仞抬起眼来。

    他看着裴越宁，在泪水落下前一秒别开了视线。

    “……你。”

    裴越宁想说什么，一低头才发现罗仞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块，掌心也渗着血丝。

    他呼吸一滞，迅速往旁边的便利店跑了一趟。

    裴越宁买了碘伏和创可贴，回来的时候罗仞还坐在原地。

    他就重新蹲回到他的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牵着罗仞的手一点一点给他擦。

    罗仞没有喊疼，就那么坐着。

    灯光映照着沉默的恋人，天边的雪下得已经模糊了视线。

    “疼吗？”

    裴越宁问着，罗仞没有回答。

    他也不追问，只是给他贴好创可贴，接着去看他的膝盖。

    膝盖上的擦伤比手上重一些，渗出的血已经凝住了。

    裴越宁还是一点一点帮他擦着。

    或许是天冷，或许是心乱。

    总之他的手一直在抖。

    罗仞没有喊疼，只是沉默着等他处理完。

    “……好了。”裴越宁把剩下的东西收进口袋，握住罗仞冰凉的手，“别坐在这，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罗仞垂眸，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可是……”

    “裴越宁。”

    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吞没，裴越宁一愣，下意识抬脸，对上了那双眼睛。

    罗仞问。

    “你真的喜欢我吗？”

    从此以后

    裴越宁怔住了。

    这句话从他心底最没有防备的地方扎进去，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双平时满含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只有心碎。

    裴越宁嘴唇嗫喏：“……为，为什么会这么问？”

    罗仞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把手机递到裴越宁面前。

    只一眼，裴越宁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滞了。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截图，来自互联网残留的搜索记录、网页缓存、下载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