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不安，微微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家事情太多了？”

    傅斯年低头看了他一眼：“不会。”

    “真的？”林栖不太放心，“我家那些破事，一桩接一桩的，我自己都觉得烦……”

    “你家是你家，你是你。”傅斯年的语气很平淡，“我分得清。”

    林栖看着傅斯年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他往傅斯年怀里缩了缩，声音软了下来：“先生，我今天肯定不去的，等你好透了再说。”

    “我没事了。”傅斯年说。

    “没事了我也要陪着先生。”林栖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固执，

    “你病刚好，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这是原则问题。”

    傅斯年没有立刻开口，他伸手，把林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林栖的头顶，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我的栖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

    林栖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傅斯年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过了好一会儿，傅斯年的声音才再次从他头顶传下来：“要我帮忙吗？”

    林栖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先生。如果真有需要，我会跟先生开口的。”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我不会跟先生客气的。”

    傅斯年没有回答，但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算是默认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气息，像是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然后傅斯年动了动。

    他低下头，吻了吻林栖的发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

    林栖被他亲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傅斯年的吻顺着鼻尖落到嘴唇上。很轻，很温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林栖闭上眼睛，回应了他。

    两个人吻了一会儿，吻得都有些意乱情迷。

    傅斯年的手从林栖的腰间慢慢往上滑，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然后搂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像是想把他往楼上带——

    林栖瞬间警觉。

    他一把按住傅斯年的手，从那个吻里挣脱出来，气息还没喘匀：“先生！”

    傅斯年被他喊得一顿。

    “我们休息几天再这样，行不行？”林栖板着脸，耳尖却红得滴血，“你病才刚好，又不老实了？”

    傅斯年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才还答应我的，以后我说停你就停。”林栖越说越理直气壮，“这才过了多久？你说话不算数？”

    “我没答应。”

    “你——”

    傅斯年又吻了过去。

    “呜——呜。”

    林栖推来。

    傅斯年没有继续动作，就那么看着林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栖被他看得有点心软，但还是硬着心肠补了一句：“反正……反正这几天不行。你要听话。”

    他说完“你要听话”这四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他居然在用这种语气跟傅斯年说话。

    傅斯年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听话。”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情愿，但还是说了。

    林栖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傅斯年，此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一样埋在他肩膀上，说“听话”。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啦。”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傅斯年的后背，“等先生彻底养好了，我们在运动。”

    傅斯年没有抬头，只是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照着，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栖抱着怀里的傅斯年，忽然觉得——六姐的事也好，家里的破事也好，好像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要先生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彩礼

    林栖出门前，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傅斯年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要我派人跟着吗？”

    林栖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林栖知道他是在担心。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先生。我的格斗可不是白练的。”

    傅斯年看了他几秒，没有坚持。他只说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栖应了一声：“嗯。”

    他弯下腰继续换鞋。就在这时，傅斯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林栖低头一看——是一个玉吊坠。小小的，通体莹润，用一根红绳穿着。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斯年已经转身走回了客厅，语气随意：“拿着吧。”

    林栖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吊坠，看了看傅斯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他没多想，顺手揣进了口袋，推门走了出去。

    根据六姐发的地址，林栖开车过去。

    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六姐夫，那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

    他看见林栖，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侧身让开，嘴里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林栖点了点头，跨进门。

    大平层，装修考究，光是客厅就有三四十平。

    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满室通明。

    但此刻客厅里的气氛，和这敞亮的采光截然相反。

    六姐站在沙发旁边，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

    六姐的公婆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脸色铁青。而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他的父母和大哥大嫂。

    母亲一看见林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七？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栖的语气平淡，他走过去，在客厅中央站定，“听说你们找我姐要一百万？”

    母亲的脸色一沉：“小七，什么叫要？我们也是正常沟通。

    你姐姐一声不吭就嫁人了，孩子都生了，定亲、定媒、彩礼，什么都没有给。什么叫要？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姐才多大？啊？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现在孩子都给人生了！”

    林栖没有被她带着走。他站在那里，等母亲说完，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妈，现在都新时代了。裸婚多的是，我六姐愿意就行。

    你说的那些定亲彩礼，就算是按咱老家的规矩来，一般下来也就十几万，最多的也没超过三十万。

    你一开口就要一百万，是什么意思？你这是高价卖女儿啊，光说彩礼了，那爸妈你们打算出多少嫁妆。”

    母亲被他问一愣。

    林栖没有停，继续说道：“而且六姐已经成年了。

    成年人有权利自己做主，自己谈恋爱，自己决定跟谁过日子。这不是她‘不听话’，这是她的合法权利。”

    “那也不能一声不吭！”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沉闷，

    “她偷偷摸摸就把自己嫁了，我们当爹妈的连个屁都不知道！你问问他们家——”

    他抬手一指六姐的公婆，嗓门更大了，“他们办的这叫什么事？”

    六姐的婆婆听了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们办的什么事？要不是你们卖女儿、跟女儿关系差，会闹成这个样子吗？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是讲理的人吗？”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火气压下去了一些：

    “这样吧，我们愿意按照你们家乡的习俗，补齐这个彩礼。

    我听我媳妇说过，你们那边订婚是八万八，彩礼是十二万八。

    我们愿意按这个数补齐给你们，现金当场给。但是你们不能再来闹了，这个亲戚，我们看着也是做不成了。”

    “什么叫做不成了？六妹不是爸妈的女儿么，孝顺父母是法律规定，不可能断绝关系。”大嫂立刻接话，嗓门又尖又响，

    “现在是跟一般彩礼能一样吗？你们这偷偷摸摸的是涉嫌拐卖！现在孩子都生了，你觉得这点彩礼够吗？”

    母亲赶紧跟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亏待了的委屈：

    “对！未婚先孕我们的脸往哪里搁！你们这么有钱，彩礼不能是这个数。

    我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给你们家这个残废——这点彩礼？不够！最少一百万！”

    父亲在旁边沉声补了一句：“对，最少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