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的公公气得脸色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一百万？你们这个样子，就是给了你们一百万也不会满足的！你们会一直缠着、一直闹！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像讲理的人吗？”

    林栖赶紧接上，语气急促但不慌乱：“妈，你们这涉嫌敲诈了，知不知道？”

    “啥叫敲诈？”父亲瞪着眼睛，“我们嫁闺女，要点彩礼怎么了？”

    “要点彩礼？”林栖看着他，“彩礼有要一百万的？你们自己想想，这合理吗？我再跟你们说一遍——

    要么，就按咱们那边的规矩来，订婚八万八、彩礼十二万八，加起来二十一万六，

    现金当场给，拿了钱你们走人，以后别再来了。要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父母和大嫂，声音沉了几分：“要么，就把警察叫上来。”

    “叫警察进来又能怎么样？”大嫂撇着嘴，一脸不屑，“这是家务事，他能怎么样？”

    林栖看着她，眼神冷了几分：“大嫂，你现在是非要把六姐逼死吗？大哥你说句话！”

    大哥被点名，身体缩了缩，小声开口：“敏敏，你别闹了……小妹也不容易。”

    大嫂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着的炮仗，猛地转向大哥：

    “哼！她不容易？大平层住着，保姆伺候着，她哪不容易了？她自己享福了，就不管父母了！我才是不容易，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我嫁到你们家才知道你们家欠了一屁股债！全是窟窿！她在城里过好日子，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

    林栖看着她，冷冷开口：

    “你嫁的是大哥，不是嫁给我们全家。

    林家欠了多少债，那是大哥的事，跟我们其他兄弟姐妹有什么关系？

    房子是大哥的，媳妇也是大哥娶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嫂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满意？”林栖看着她，“那和大哥离婚呀。”

    解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大嫂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大哥站在一旁，头低着，一言不发。

    林栖没有等大嫂反应过来，转向大哥：“大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娶了一个媳妇，要把所有兄弟姐妹都得罪死？”

    大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嗫嚅了一句：“小七，我不是……”

    “你不是？”林栖的声音依然很稳，“那你说句话。”

    大哥沉默了。

    林栖没有继续逼他，转而看向父母：

    “爸妈，你们只有大哥一个儿子。你们就这么确信，像大嫂这个样子，会给你们养老？”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你这是在咒我们？”

    “我只是在说事实。”林栖说，“你们把二哥逼走了，现在又来逼六姐。你们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将来老了，谁来管你们？”

    “你——”

    “行了。”林栖的声音猛的提高。

    “你们说这么多，反正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一百万是不可能给你们的。你们胡搅蛮缠也没有用。”

    六姐的婆婆端坐在沙发上，脸色冷峻，缓缓开口：“至于赡养费那个事儿——你们去告吧，国家判多少，我媳妇儿出多少。”

    这句话一出，母亲猛地转头看向她，嘴唇抖了抖。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上无声流泪的六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膝盖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六姐仰起头，满脸泪痕，

    “你要逼死我吗？现在就算是咱老家那边，彩礼也是要给嫁妆、要给陪嫁的呀！

    你这是要拿我去给大哥填窟窿啊！拿我去给大哥换富贵——

    大哥，我可是你亲妹妹！就算感情不深，你今天真要逼死我吗？今天我就算死在这儿，都不会给你们钱！”

    “你——”父亲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抬手就往六姐脸上狠狠扇过去。

    林栖瞳孔一缩，正要冲上去——但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六姐夫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个瘦削的、平日里有些木讷的男人，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父亲的手臂，死死拦住：“你别打她……”

    “滚开！”父亲怒吼一声，另一只手狠狠推开六姐夫。

    六姐夫踉跄着撞在茶几上，腰磕在桌角，闷哼了一声，但又扑了上来，死死挡在六姐面前。

    “你个聋子还敢拦我——”父亲红了眼，抬手又要打。

    六姐的公婆原本坐在一侧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

    当看到自己儿子被父亲连打带骂，六姐的公公猛地站起来：“你打谁？你打我儿子？”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

    六姐的婆婆也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声音发颤：

    “你们欺人太甚！来我们家闹事还敢打人！”她虽没有上前动手，但整个人挡在六姐和六姐夫身前，护住了他们。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父亲被六姐的公公拉住，挣扎着还要往前冲，嘴里骂骂咧咧。

    大哥夹在中间，一会儿拉这个，一会儿拉那个，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母亲尖叫着，大嫂在旁边跺着脚喊“打人了打人了”。六姐跪在地上，抱着六姐夫的腰，哭着喊“别打了”。

    林栖正要冲上去拉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傅斯年发来的消息：

    【我给你报警了。警察是熟人，到时候会配合你一点，不要冲动。有事发消息，我在。】

    林栖心头一凛，立刻合上手机，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拉开父亲的手臂，又侧身挡住还要往前冲的六姐公公，硬生生把两个人分了开来。

    “别打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警察过来了！”

    林母猛地转过头，脸色煞白：“谁报的警？谁报的警？”

    他迎着母亲的目光，声音平静：“我报的，怎么了？”

    母亲一听这话，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林栖，声音发颤：

    “你个小畜生！你是一点不向着家里人啊！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帮着外人来欺负你亲爹亲妈！”

    林栖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低头。他迎着母亲的目光，声音冷淡：

    “我这是实事求是。”

    母亲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国字脸警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家父母身上，语气公事公办：“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父亲喘着粗气，衣衫不整，脸上带着一道红痕，是被六姐的公公拉扯时留下的。他嘴唇抖了抖：

    “我……我教训我自己的闺女，关你们什么事？”

    国字脸警察走前两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教训闺女是家务事。但你们今天这个闹法，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母亲：

    “索要财物一百万元，远超正常彩礼范畴。按照司法解释，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法定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委屈，是害怕。她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国字脸警察继续道：“动手打人，致伤即构成殴打他人。今天在场的这么多人，谁动了手，我们都可以带回局里慢慢查。”

    父亲铁青着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国字脸警察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双方身上：“按照相关规定，可以进行治安调解。你们双方，愿不愿意接受调解？”

    “愿意愿意！”母亲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愿意接受调解！”

    大嫂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但听到警察说要调解，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警察同志，我们这，这是家务事！而且他们也还手了！这属于互殴！凭什么只抓我们？”

    林栖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大嫂，你搞清楚，我爸先动手打我姐，我姐夫挡了一下，我爸连我姐夫一起打。

    人家父母看到自己儿子被打，站出来拉架，这叫互殴？

    你们一家冲到别人家里来闹事、打人，人家还手自卫，你跟我说互殴？”

    大嫂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国字脸警察看了大嫂一眼，语气平淡但带着分量：

    “是不是互殴，我们调了监控、做了笔录，自然有判断。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索要一百万，这个数额，够得上敲诈勒索的立案标准了。要不要立案，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大嫂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默默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