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页
幼鸟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哆嗦着,大声说:&ldo;你……你被劫持了。&rdo;
机器人非常配合。作为俘虏,它把空调开到暖风,给幼鸟的杯子滋满了热牛奶,从柜子里拿出装糖果的盒子,一大把,两大把……直到塞满幼鸟破旧的帆布小背包。
幼鸟傻眼了,他面对那份丰厚的馈赠,不知道如何是好。
&ldo;不是的……劫持不是这样的,&rdo;幼鸟努力比划着,&ldo;应该是你只听我的话,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rdo;
机器人发动了车子,叮叮咚咚的音乐又清脆响起来。幼鸟哼着歌儿,趴在窗户前望着移步换景的万家灯火,他们穿过狭窄的街巷,经过打烊的小酒馆,吓走路边的野猫,哐当哐当地换了轨道线,从山坡驶向绵延漫长的海岸线。
幼鸟从未如此快乐过。
他剥了两颗奶糖,把剩下的都还回去了,然后坐到机器人身边,戳戳它:&ldo;伊苏帕莱索真的每天都要吃小鸟心肝吗?&rdo;
它机械地回答:&ldo;未查询到相关回复,请重试。&rdo;
幼鸟并不奇怪,这些机器人并不算智能,往往只能回答设定好的语音,比如&ldo;愿您身体健康&rdo;,&ldo;请不要乱扔垃圾&rdo;。
幼鸟又问:&ldo;他挑食吗?&rdo;
机器人:&ldo;请重试。&rdo;
终点站就在眼前了,幼鸟猛得咳嗽一阵,紧紧抱着自己的围巾,胡搅蛮缠道:&ldo;……你把我带走吧,哪怕被食人鱼吃掉也行。如果他不肯吃我,我就跟着你一起送牛奶。&rdo;
机器人的摄像头闪了下,&ldo;请……查询结果:宝贝晚安。&rdo;
幼鸟窒住了,憔悴的眼睛里泛起泪光:&ldo;我,我不是……想要安慰。&rdo;
&ldo;宝贝晚安。&rdo;
那一晚,他不知道触动了机器人的什么程序,幼鸟缩在角落里抹了多久的眼泪,机器人就蹲在他身边说了多少次&ldo;宝贝&rdo;。
幼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在那个冬天里,他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人们都说他运气好,政府给他报销了医药费,也有人恶意道,这不就是老皇帝通过奶车监视的铁证嘛。
出院的时候,幼鸟垫着脚趴到护士台,找姐姐们要来了单据。
报销签名的那页纸,并没有人鱼的名字,而是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
幼鸟把徽纹剪下来,粘在自己胸口,心脏上方的位置。
再后来,幼鸟长大了,十三四岁就应征进入军队。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他回到广场上,却再也没有了叮咚慢响的身影。
电车轨道被水泥填平了,大楼上挂满了凯德的海报,他焦急万分,来到废弃的奶厂,却发现老旧的奶车已经在空旷无人的角落里锈掉了。
他走过去,机器人咔咔地发出笼头空转的声音。
&ldo;祝您……健康,祝您,祝……祝……宝……晚安……&rdo;
他找出发声部件去修,维护了半天也只能恢复&ldo;宝贝晚安&rdo;这个设置,动是动不了了。
白翎就把自己窝进机器人僵坐的怀里,睡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ldo;你也晚安。&rdo;
然后站起身,赶上回军队的车,再也没有回去过。
&iddot;
栖息地里,原本死寂的冰水中忽然水花翻涌,沉睡的人鱼浮出水面,扶着额头靠在池子边。
&ldo;我似乎做了个……&rdo;
ai举着毛巾问:&ldo;又是噩梦吗?&rdo;
郁沉疲惫地笑了笑:&ldo;是美梦。&rdo;
梦见有小鸟窝在他怀里睡觉,胸口被小鸟的体温烫得热热的。
ai惊讶地眨了眨摄像头,主人断断续续吃了快三十年的精神温养剂,状态不断下跌后,似乎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有时候它都觉得,主人比它们更像ai。
伊苏帕莱索当政的一百余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内忧外患。对外有虎视眈眈的哺乳动物联邦,对内有势力盘根错节的门阀贵族。
伊苏帕莱索推进oga保护措施,限制a权,这无形中侵犯了上层a的利益。他们早已对他不满已久,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
年轻时,他尚且有精力有时间和那些势力斗法,并一度带领帝国走向从未有过的强盛。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精神控制力大不如前,再加上左膀右臂得力下属逐一去世。他的时代,似乎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这是历史轮回的必然结果。就如同没有一个朝代,能永久地强盛下去;也没有一个皇帝,能永远稳坐钓鱼台。
长达一个世纪的帝国辉煌,已是奇迹。
再往后,便是物盛当衰。
油尽灯枯的伊苏帕莱索,宛如跨越时代的巨兽,拖着这个复杂庞大的国家,又继续苟延残喘地前行了三十年。
广场上的奶车,也不过是他压榨生命挤出的悲悯,是暮色里最后一道余晖……
然而直到终结,他也没有等到一份回应。
ai偷偷瞟向主人。
郁沉接过浴巾,一整面落地窗外透出拂晓晨光,在他视野里恍如隔雾看花,朦胧影绰,显然经过一夜,精神温养剂的效用正在失效。
&ldo;您要过去看看那只小鸟吗?&rdo;ai问。
郁沉从骨瓷小碟子里捡起精神补养剂胶囊,空口吞下去。
如果不按时服药,他将很快陷入昏迷。
糯米制作的胶囊外壳正艰涩滑下食道,被饥渴沸腾的胃酸蜂拥侵食,很快,一股空腹抽搐的疼痛蔓延到神经百骸。
郁沉喝了口冰水,压下那股空痛,随口问:&ldo;他怎么样,还在烧吗?&rdo;
&ldo;多亏您守了他一夜,他起来时精神好多了,我告诉他您在休息,那只小鸟就操着螺丝刀和钳子把不能用的旧线路全都换了一遍,现在坏掉的暖气片都可以重新使用了。我夸他能干,他说……&rdo;
ai按下录音播放键,机械小鸟冷冽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ldo;……我很高兴能为他解决困难。&rdo;
我也是。
郁沉浮起笑意,在心里说。
胃里的烧灼感似乎因为这句话安定了一些,郁沉穿戴整齐,回到之前的侧卧。
重新吃下的精神温养剂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在一片蒙着光晕的视线里,他看到了整齐的床单,叠得像豆腐块的被子,床头柜上的字条,唯独没有那只鸟的身影。
ai失落地说:&ldo;啊,他好像走了。&rdo;
郁沉拿起那张字条,两颗奶糖随之滚落进他掌纹深刻的手心,字条上工工整整写着:
【这是牛奶的回礼‐‐您忠诚的白翎】
郁沉握紧那两颗奶糖,久久无法平静。
一份迟来的报答,但在他这里永远不算晚
&iddot;
诺思觉着自己是真能沉得住气。
室友一夜未归,宿管来回查了三次,硬是被他连哄带骗瞒过去了。
现在天已经大亮,他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便松了口气,心说咱们寝的室花终于浪回来了。
诺思揉了揉眼睛,准备伸腿下床,却突然闻到一股气味,腿脚一软,情不自禁&ldo;咚&rdo;得跪下去。
白翎眼疾手快把他拉起来。
&ldo;只是一晚上没见,也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rdo;白翎半玩笑地说。
诺思清醒了下,震惊道:&ldo;老天啊,这是谁在你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比易感期护窝的alpha还猛!&rdo;
&ldo;有吗?&rdo;白翎毫无感觉,抬手闻闻袖子,只有一股轻微的木腐甜香和海水咸味。
&ldo;绝对有!&rdo;刚才诺思还以为是哪个顶级掠食a闯进来了,&ldo;不是我说,以前我们学校经常和隔壁军事指挥大学联谊,各种顶a见了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个闻起来这么……&rdo;
&ldo;恐怖!&rdo;诺思心有余悸地说。
白翎倒不奇怪。
他身上留着的多半是王太后的气味。能入伊苏帕莱索法眼的,必定是能力卓绝的顶级oga,更别说人鱼血统对海洋族自带高等级压制。
诺思本体是海兔,属于海洋生态位中下层,肯定对人鱼有dna恐惧。
白翎去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气味淡了许多。
他拿着洗好的湿衣服去窗边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
&ldo;你上次说的抑制棒还有吗?&rdo;
&ldo;有有有,&rdo;诺思热情爬起来翻抽屉,&ldo;我有号,l号和xl号,你要哪种?&rdo;
白翎:&ldo;……为什么有这么多种?&rdo;
诺思嘿嘿一笑:&ldo;有时候发情期的强度不一样嘛,提前备着点。&rdo;
白翎觉得自己只是二段分化造成的疼痛,比起正儿八经的发情期还差的远,便拿了最小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