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鸟震动了下，转头时，正好和那双年轻的眼睛对视。少年人轮廓清晰，即便放在脸蛋标志的仿生人群里，也俊美得鹤立鸡群。

    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久病未愈的白，而是海洋生物那种清爽透明的冷白。

    小人鱼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冷淡。比起百年后，他的眼底没有那么多岁月磋磨，腐朽沉淀，更像一汪森林里人迹罕至的泉。

    没被污染过的泉。

    白翎心里忍不住开始怜爱。这可是乖巧不谙世事的嫩鱼苗……

    但下一秒，伊法斯冷漠无情道：&ldo;你还记得以前的事？那我得买个软盘，给你恢复出厂设置。我记得是能调成100忠诚吧。&rdo;

    &ldo;……&rdo;

    坏鱼苗！！

    满脑子都是狗屁的忠诚！

    伊法斯去买软件，销售员教他，可以自己回去链接到终端上进行操作。

    看着自己瘪瘪的钱包，伊法斯一阵肉痛。他心里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买了这个破破烂烂的机械鸟，还是二手的‐‐谁知道它有没有装过间谍软件，来监视他。

    而且旅行结束后，他要怎么安置这家伙？收容他的住所，肯定会向上汇报，他带回来一个&ldo;铁皮朋友&rdo;。

    &ldo;我不该买的，&rdo;伊法斯喃喃自语，&ldo;根本没地方放。&rdo;

    机械鸟即答：&ldo;我可以自己把自己装进箱子里，还可以折叠起来，当你的家具。&rdo;

    &ldo;我不需要家具。&rdo;

    &ldo;为什么？&rdo;

    &ldo;没有为什么，就是不需要。&rdo;

    白翎觉着奇怪，他记着老伊挺爱买家具来着，鱼苗为啥不喜欢？

    但等他们回到车站，伊法斯去取行李后，白翎很快便知道为什么了。

    陡峭的坡子下，小山一样的背包，一顿一顿地从道路尽头缓缓升起。

    ……这家伙竟然把全部身家背在了身上，怪不得他总是在日记里喊累。怪力鱼苗！

    机械鸟连忙跑过去，死缠烂打地把沉甸甸的包袱从少年被压弯的脊背拽下来，然后自己背上去。

    &ldo;我来帮你背！&rdo;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借口，就是这么直接坦荡，仿佛它生来就是要和他分担一半责任的。

    伊法斯缓缓直起发酸的脊椎，微微蹙眉，神情若有所思。

    他转着发痛的手腕，走快两步，跟上机械鸟，不经意似的评价，&ldo;你很主动。&rdo;

    机械鸟权当夸奖，&ldo;那当然，遇到我算你幸运。&rdo;

    &ldo;你也很大胆。&rdo;

    &ldo;嗯哼。&rdo;

    &ldo;你的情感数值调得很高。&rdo;伊法斯盯着他左右不一边高的两条腿，看着他一瘸一拐，&ldo;你的前主人是谁？&rdo;

    前主人？他还好意思说！白翎一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想破口大骂，但出于穿越保密原则，他得忍着。

    于是，他随处乱看一番街上的广告，看到一个叫&ldo;生菜大王&rdo;的，便随口编道：

    &ldo;全脂奶暴君。&rdo;

    伊法斯：&ldo;？&rdo;

    什么荒诞又偏执的称号。

    这前主人，他正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偷看]哈哈之前有宝宝说想看小鸟x小伊的if线，没想到吧？预定要写的就是正文！

    ‐‐‐‐‐‐‐‐

    机械老鸟：捡到一条小鱼家人们，让我用无线电连上他的鱼脑波听听他想不想跟我回家！

    脑电波：把他的生殖腔勾出来嗦一定会哭出来吧。

    老鸟：确信了家人们，他想跟我回家！

    小伊：？！

    幼年邪神碰上老军痞

    小伊：我碰到了对手

    不对劲

    前主人正不正经不知道，反正这个二手仿生人肯定不对劲。

    伊法斯将机械鸟带回了小旅馆。

    一路上，机械鸟的嘴巴几乎没停过，喋喋不休地找他唠嗑，比久别重逢的朋友还话痨。

    而且，它的语言系统有错误。

    总是会发出莫名其妙的感叹，比如，&ldo;我都好久没跟你说话了。&rdo;

    说着，还想过来摸他的头发。

    伊法斯躲开，机械鸟就手指一僵，缩了回去，背过身去踢路边的石头，&ldo;呿，不给摸算了。&rdo;

    来到旅馆，得知房费要按人头收费，机械鸟慷慨建议道：

    &ldo;这好办，你把我拆了藏在编织袋里，偷偷运进去不就得了。&rdo;

    于是，一鱼一机来到公共厕所的小隔间，紧张地开始了拆卸工作。

    伊法斯擦了擦冷汗，看着怀中被大卸八块的仿生人，恍惚中有种自己在闹市区的公厕偷偷分尸的心虚感。

    机械鸟看热闹不嫌事大。

    伊法斯回去办入住，往编织袋里掏证件。机械鸟被拆分的脑袋，顺势啃了他伸进来的手一口。

    让你不给摸。

    伊法斯：&ldo;……&rdo;

    甩了甩手，他面无表情：&ldo;你好，一个人住。&rdo;

    老板狐疑地看了看形状古怪的编织袋，又看了看小山般的行李，犹豫着给出房卡。

    刚锁上门，就听到呲溜一声，拉锁不问自开，鸟脑袋从里面露出来，舒了口气，&ldo;闷死我了……&rdo;

    它自主性很高。伊法斯想。

    它甚至不肯喊我这个主人，给它拉拉链。

    想起它的暴君前主人，伊法斯神色莫测。他把行李放下，准备给机械鸟刷机。

    正好趁着它被大卸八块，无法反抗。

    把机械鸟的脑袋抱出来，放在大腿上，他摸了摸它后颈的接口，将传输线插进去。机械鸟转动眼珠看了他一下，乐道，&ldo;这个视角我还没试过。&rdo;

    鱼苗的全新未使用膝枕。

    它的语气太理所当然，让伊法斯产生一种自己才是被使用道具的错觉。

    很不妙。

    但没关系，它的记忆马上就要清除了。等会他再好好教它。

    &ldo;重新开机。&rdo;伊法斯十拿九稳地吩咐。

    机械鸟重新睁开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睫毛。

    伊法斯：&ldo;……&rdo;

    他看出来了，对方怜悯的眼神正告诉他，它什么都记得。

    机械鸟得意：&ldo;没想到吧，我是破解版！快说你赚到了。&rdo;

    伊法斯：&ldo;……我能退货吗？&rdo;

    &ldo;不能，&rdo;机械鸟熟练地威胁道，&ldo;你敢退货我就告诉老板你偷带仿生人进来，让他收你双倍房费，榨干你鳞片里的小金库。&rdo;

    伊法斯怀疑这东西真的遵守机器人三大定律吗。一定是全脂奶暴君把它调教坏了。

    &ldo;这样看着你的腹肌跟你说话好费劲，快把我的身体装起来吧。&rdo;机械鸟大大方方地要求。

    伊法斯暂时没辙，只能把它拼上。在拼装的途中，他专门检查了一遍，把手指仔细插进充电口摸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安装间谍定位器。

    白翎低头看，啧，从小就这么熟练。

    可能是查得太专注，最后装好了一看，坏咯，食道和肠道装反了。

    错得有点离谱。

    机械鸟却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ldo;正常，反正对你来说，我的食道和肠道用起来根本没差。&rdo;

    伊法斯：&ldo;……？&rdo;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该只是语言错乱吧……

    &iddot;

    破旅馆房间狭窄，小得站不下脚。把行李打开之后，更显得拥挤不堪。

    白翎伸着头，看着伊法斯耐心十足，一件一件把物品取出来。

    酵母罐，育苗瓶，盐罐，茶杯，彩铅，画板，一大包分装的种子，又是一大包植物标本……像是把所有的心爱之物都带在身上，走到哪，就带到哪。

    白翎好奇问他，&ldo;干嘛不放在家里，带这么多，不重吗？&rdo;

    伊法斯看他一眼。

    &ldo;不重。&rdo;

    手上整理了一会，间歇气息，又平淡道：

    &ldo;那不是我的家。放那里不安全。&rdo;

    他惜字如金，多一个字也不想说。白翎却从短短的回答中，引申出一个猜想。

    他的哥哥姐姐折磨他，估计会趁他不在，毁坏他的东西吧。

    否则没道理要全带走。

    因为不安全，没法保护，才把喜爱的东西抓得死紧。

    伊苏帕莱索的偏执和控制欲，恐怕也是从这里萌芽的。

    收拾完，伊法斯找出一包硬硬的面包，切成两片，抹上一小点鱼肉酱。

    白翎本来不想吃他的面包，想给他留着，毕竟自己是仿生人，吃的东西不会转化成能量。

    但面对小伊沉默着递过来的手，白翎觉得，自己没法说拒绝。

    老伊很喜欢他陪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