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刮风下雨, 体活课照上无误。

    太阳出来了，顾似桥脱下外套系在腰间，拍着篮球往球场走。

    一个校队的男生跑过来，一跃勾住顾似桥的肩膀：“四哥，别去了！郑老师说球场还没翻修完呢，下周才能正常用。”

    顾似桥扫兴地叹了句我靠，队友又说：“不过咱队长可说了，江城各个高中的篮球联赛马上要开始, 咱们一方面得加紧训练，另一方面要赶快招人。队长说这事让你多上心。”

    “我怎么上心啊。”顾似桥慵懒道。

    队友笑嘻嘻道：“上次你就在空间里转了个招新说说，海报还是队长做的。现在操场上多少人呢, 你去游说一下呗四哥。”

    顾似桥：“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爱去你去。”

    “我哪有那个号召力啊, ”队友说, “谁不知道咱们球技no1的小前锋顾似桥？上下三届, 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人气这么高, 人缘这么好的。”

    “少来。”顾似桥搓搓脸，掩饰嘴角的弧度。

    “大实话！篮球场边上十个女生八个是来看你的，我们打球的时候都沾你的光。谁不想被女生崇拜的眼神和尖叫淹没啊。”

    “好了好了，”顾似桥把篮球塞给队友，“马屁精。我找找看吧，能不能招到不保证啊。”

    队友比了个ok，拍着球呼朋引伴地跑向他的同班同学。

    话都放出去了，顾似桥插着兜，满操场溜达起来。

    日头毒，树荫下坐着不少女孩子，边吃冰棍边乘凉。绿茵场上十来个男生正在踢足球，操场上有结伴散步聊天的，还有的围成一圈踢毽子，打沙包。

    看来看去，都是有伴儿有事做的。硬插进去拉人，怎么想怎么怪。

    顾似桥转了一大圈，终于在教学楼侧面看见一个人，沿着方形花坛来回踱步，头微微低着，一只手拿着个圆圆的东西。

    独来独往的，也只有这种最便于下手了。

    顾似桥又打量了一番，这细看反倒让他暗自惊叹，那男生身高体型非常优越，不夸张的说，和他们校队队长有一拼。

    放在古代，妥妥的猿背蜂腰螳螂腿的少年锦衣卫啊。

    顾似桥赶忙走上去，拍拍男生的后背：“同学。”

    男生转过身，顾似桥傻了眼：“薛，薛楼？”

    薛楼明显也小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迷惘地看着顾似桥。

    顾似桥脱口而出：“我靠，你站起来怎么这么高？跟我们队长差不多了！”

    说着他用手在薛楼面前比量了一下：“乖乖，我们队长身材就挺魁梧的，我们谁往他身边一站都显得特小鸟依人，我一直以为是他爱做力量训练的缘故。原来你们这些武将骨架子是天生的啊！”

    薛楼像听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困惑地看着他。

    顾似桥讪讪放下手：“薛大学霸，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我没打扰你吧？”

    薛楼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在听听力呢。不过没关系，不打扰。”

    顾似桥这才看见，薛楼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耳机线另一端连在他校服裤兜里，隐约一块方方正正的形状……

    康帅的p4！

    顾似桥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说不出来。

    薛楼似乎比他还扭捏，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盯着顾似桥的眼睛。

    “正好遇到你了，顾似桥，”薛楼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似桥张了张口：“你说。”

    薛楼：“上周的事，对不起。”

    顾似桥：“啊？”

    薛楼：“就是上周，你为了我跟我班同学吵架的事，对不起。”

    “什么？”

    顾似桥忘性特别大，绝大多数情况下，再生气，睡一觉起来也不记得了，跟谁吵架跟谁斗嘴这档子事，光是在他自己家遇到的都数不胜数。

    薛楼微微低下头，像个承认错误的孩子：“我当时怕你们发生冲突，对你影响不好，但是后来我想了想，你是替我打抱不平，我应该站在你这一边的。”

    顾似桥有点想起来了：“你说那事啊……没事，不用往心里去。那个四眼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装货，他要是再对你吆五喝六的，你直接削他一顿就是。”

    “不行吧，打架会被学校记过。”

    “唉……总之你别惯着他就对了。”顾似桥恨铁不成钢地斜眼看着薛楼。

    他又指指薛楼的裤兜：“顺便一说，大学霸，这个……”

    “哦，你说这个p4。”

    薛楼把p4拿出来，顾似桥想伸手去接，突然发现薛楼并没有把p4递给他的意思。

    他抬眼一看，薛楼望着他，黧黑的瞳孔亮晶晶的。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薛楼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顾似桥。”

    顾似桥：“……嗯？”

    薛楼：“之前你在门口，听见我们英语老师的话了吧？练听力必须得用手机或者电脑下载音频，至少也要有个p4。我们班同学都练了好久的听力了，最近小测，我的听力成绩都在平均分以下。”

    “你让我留着p4的时候，我心里挺惶恐的，听说你家里条件不错，但是我知道这东西一定很贵，无缘无故的，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薛楼顿了顿，“要不这样吧，等学生会评定的奖学金发了，我买了p4，再把这个还你，你就当先借我两个月，行吗？”

    顾似桥呆若木鸡。

    亲娘嘞……这人自说自话的，都说了些啥啊？

    见顾似桥不吭声，薛楼局促地握紧了p4：“你放心，我肯定保护好它，保证还你的时候还和新的一样。”

    “……哈哈，你想哪去了！”顾似桥勉强干笑两声，挥挥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你这是用来学习，是正经事。就是老登不会没收吧？”

    “老，登？”

    “就是咱们教导主任。”顾似桥讪笑。

    “那不会，”薛楼一本正经道，“我跟班主任报备过，他们允许我在校内用电子产品。”

    操，不愧是状元预备役，在一中就是能横着走。顾似桥酸溜溜地想。

    紧接着顾似桥发现，薛楼一只手从转过身就始终背在身后：“那是什么？”

    薛楼耳垂红了，把手拿出来。

    是一个塑料袋，装着个切开的馒头，里面抹了些辣酱，夹着一个煎蛋。

    “你在吃这个？”顾似桥很好奇，“这是你自创的，蛋，夹馍？”

    薛楼一脸尴尬：“算是吧。”

    “你没吃午饭吗？”

    “吃了。”薛楼盯着顾似桥的鞋，小声说。

    “没吃饱？”顾似桥恍然大悟，“我说大学霸，平时你根本就没去食堂吃过饭吧！难怪每次我无论回来的多早，你都——”

    声音戛然而止。

    顾似桥看着薛楼紧抿的嘴角，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咱一中食堂一点也不好吃。”他立刻说，“我都是在校外解决。”

    薛楼点点头：“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哦！”顾似桥抓抓头发，“我是想说，看你个子高，手长脚长的，你平时运动不运动啊？想不想跟我们一起打球？”

    “我知道篮球的规则，但我打得不好。”薛楼说，“我的水平不够加入校队。”

    “没事，都是加进来之后慢慢提升的。”顾似桥确认四周无人，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现在招新有活动，你试试呗。”

    “活动？”

    “加我们这些校队管理层的qq，不管后面你面试过没过，现在都有礼品。”

    “什么礼品？”

    “就是去学校超市，一百块以内，随便买。”顾似桥说，“学生会文体部报销。”

    薛楼半信半疑地看了顾似桥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和顾似桥的最新款iphone不同，薛楼的手机是个杂牌子，一看就是家里人淘汰下来的，为了省电，白天都关机，光是开机就花了两三分钟。

    顾似桥加了薛楼的qq号，不等通过，直接拉着薛楼就往超市走：“择日不如撞日，来！”

    “非要在这吗，”薛楼弱弱地说，“校内的超市贵……”

    他们进了超市，顾似桥绕过进口食品区，推着小推车，领着薛楼来到打折水果区，像个清点清缴物资的将军，昂首阔步地把香蕉和沃柑丢进车里，然后拎了一提临期牛奶，最后又扔了无数面包、香肠和两大袋泡面进去，这才去排队结账。

    收银员扫完，正好一百零三元。

    “不用开发票吗，”薛楼担忧地看着顾似桥掏出饭卡，“超了的这几块我给你。”

    “留着吧大学霸。”顾似桥说，“这几块就当我请你，交个朋友了。”

    “我已经拿了你一个p4，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行行行，你这人真较真。”

    走出超市，顾似桥把两大袋子放在薛楼脚边，不由分说拿过薛楼手里装着馒头的塑料袋：“你把蛋夹馍给我尝尝，这下就扯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