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就不能是他们招惹我吗。干嘛把我想那么欠。”

    “所以是因为什么？”

    “跟你没关。”

    “是因为姚志斌吧。”薛楼突然低声说。

    顾似桥眨眨眼。

    原来四眼叫姚志斌……不对，薛楼好像还是发现了……

    “你看到他了？”顾似桥懊恼地问。

    薛楼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顾似桥鬓角，指节边的薄茧带来粗糙的痒意。

    他说：“跟你跑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他了。”

    一阵沉默。

    顾似桥感觉到薛楼摸他头发的动作迟缓下来。

    “你不用自责。”顾似桥说，“哎呀真的，别这么内耗行吗，多大点事。”

    薛楼：“要是我没那么需要这笔钱就好了。”

    “谁会嫌钱少？你以为我不想要啊。我是实在拿不到。”顾似桥说，“四眼简直太小心眼了，以后你得多加小心，必要的时候硬气一点。”

    “反正还有一年就……”

    “走了四眼，还会有其他王八蛋，该反击的时候就得反击。”顾似桥说，“不然以后没有我，你要窝囊一辈子吗，大学霸？”

    薛楼：“为什么不能一辈子？”

    “我靠，你还真打算窝囊一辈子啊？”顾似桥惊愕。

    薛楼：“我是说，为什么咱们两个不能……”

    “哦，你说这个。”顾似桥松了口气，“你将来肯定要上燕大啊，我就不行了。”

    “你现在成绩有进步，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辅导你进前四百名没问题。”薛楼说。

    “四百名也考不上燕大啊。”

    “那就考个燕京的一本。”薛楼说，“毕业了，我们再去同一家公司。”

    “毕业之后我应该会回来我妈的公司。”顾似桥说，“我给我妈打下手，她一个人太不容易了，有我在她也能早点退休享清福。”

    “那我就也来你妈妈的公司应聘。”

    “好啊，”顾似桥畅想起来，“燕大毕业生，我妈肯定乐意要。这么一说，好像咱俩确实也可以一直在一块。”

    “到时候你接你妈妈的班当老板，我就当你的秘书。”

    “这个不用，太屈才了。”顾似桥说，“真有那么一天，让康帅来就行，他的脑容量适合干这个。”

    “那我们就说定了。”

    “啊，这就说定了吗？”

    顾似桥撑着薛楼的膝盖起身，薛楼搂住他的腰让他坐起来：“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

    顾似桥眼神忽然有点闪躲：“先找个地方吃饭。走，一起？”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

    自助餐厅已经关了，顾似桥带着薛楼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要了张菜单：“给我来份北非蛋，一张培根披萨，两杯大可。你要啥？”

    “分我两角披萨就行。”薛楼小声说。

    菜上来了，薛楼吃着披萨，看顾似桥大快朵颐。

    不愧是校队主力，打架无敌手，逃跑如飞毛腿，吃饭也比一般人香。

    “这个就是北非蛋？”薛楼指着盘子。

    顾似桥埋头边吃边嗯了一声。

    平时有什么吃的，顾似桥都会分给薛楼，就像刚才的披萨，薛楼不要都不行。

    可此刻薛楼点出了北非蛋，顾似桥却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很爱吃这个啊？”薛楼忽然悟了。

    顾似桥咬下一块法棍，不情愿地把盘子推过来一点：“对，我最爱吃这个。你尝尝？”

    薛楼从没见过少年还有护食的一面，不禁笑了：“你吃吧，我吃披萨。”

    “原来你会笑啊大学霸，”顾似桥放下心来，“铁树开花。我还以为你天生面瘫。你多吃点披萨……”

    大份北非蛋以风卷残云之速光盘，顾似桥吸着可乐，叫工作人员结账。

    工作人员接过现金：“先生，您今晚的房费还没有付。”

    不巧薛楼听见了：“你最近真的离家出走了，顾似桥？就住在这吗？”

    顾似桥很尴尬。不仅因为大少爷离家出走被发现，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黑卡落在了书包里，而书包早在巷战中遗失。

    他不怕黑卡被捡到，卡可以挂失，签单需要密码和签字，没人能盗刷，可他付了饭钱，兜里只剩下七十块现金。

    “一会的，不着急。”顾似桥装若无事地站起来，“那个，大学霸，你这么晚还没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吧？我送你。”

    薛楼说：“我坐公交就好了。”

    “不不，我送你，吃的挺饱的，走走就当消食。”顾似桥推着薛楼，在工作人员狐疑的注视下逃离酒店。

    他决定送完薛楼时路过巷子顺便找找书包，实在找不到，就委身在康帅家一晚……

    夜色如水，两个人并肩不紧不慢地走，顾似桥踩着人行道沿儿，听见薛楼问：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呢，顾似桥。”

    “你别管，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提起闹心事，难免有点郁闷。

    薛楼默了默：“还是不要和妈妈冷战比较好。家人都是为你着想的。要珍惜和父母之间的缘分啊。”

    顾似桥有点不耐烦。这话也太老派了，从小到大他耳朵都听得起茧。

    “后面是不是有人跟着咱们？”薛楼忽然有点紧张，“我感觉不对劲。不会是刚才那帮人追过来了吧？”

    顾似桥心里一紧，回过头，下一秒却愣住。

    是一辆黑色的宝马五系，以五迈的速度跟在远处，驾驶位上是个男人，看见顾似桥回头，宝马迅速刹住车。

    是刘燕玲的司机。那是她的公务车。

    顾似桥回正身子：“没，是我妈的司机。”

    薛楼侧头看他：“看来她还是找到你了，对吗？”

    “是呗，”顾似桥闷闷不乐，“逃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我。”

    “真好。”薛楼点点头。

    “真好？”顾似桥哭笑不得，“哪好了？”

    “不好吗？”薛楼说，“这就是妈妈啊，哪怕山穷水尽，也会找到她的孩子。”

    顾似桥撇嘴：“我只看到了血脉压制。”

    他们又走了一会，宝马再次启动，跟在他们身后。

    顾似桥听见薛楼又说：“我也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但……不是我的爸妈。我家人对我也非常好，可我知道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所以顾似桥，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说让我做人硬气一点，我也想这样，可硬气之后的代价需要家人来承担，或许他们不怕，但我介意，真的很介意。”

    顾似桥慢慢转过头，薛楼没看他，低头看着脚下。

    薛楼边走边道：“其实我们班里像我这样条件不好的也是极少数，好多人就算成绩不好，也可以去你们二班，所以他们看我不顺眼，穷人家的孩子，不请家教，不上补习班，不给校长塞红包，凭什么比谁考得都好。我都知道的。”

    “老师都夸我自律，但是只有我清楚，我没办法。除了你，平时没什么人和我说话，我只能不断地学习，让自己变得很忙。如果我家里条件好一点，也许我不会这么优秀，但我会有很多朋友，同学们都会更接纳我一些……”

    “接纳你又怎样？”顾似桥突然插话。

    薛楼停住话头。

    顾似桥脸上不复往日的嘻嘻哈哈，一脸认真地看着薛楼。

    “没钱并不可耻，更不代表你不如人。”顾似桥说，“一群三观不正的酸货，让他们接纳是什么很荣幸的事吗？给我我都不稀罕。”

    “我不是嫌弃自己家庭不好，”薛楼解释，“我是说……”

    “我知道。”顾似桥打断他，“大学霸，你未来前途无限，不要被这群小人一时的排挤击败了，他们懂什么？”

    “在他们眼里不是的，学习再好，没有人脉，没有见识，终究是个可怜货。”

    “谁说你就是这样的？”顾似桥大声说，“我就不是因为你可怜才帮助你。而且，我不是你的人脉吗？”

    薛楼还想说什么，顾似桥快走两步，来到薛楼面前一把抓住薛楼的肩膀，强迫对方停下来。

    薛楼手足无措地低下头，顾似桥凝视着他的眼睛，夜很黑，他的眼睛更黑，可薛楼竟然从那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

    “让他们见鬼去。记着我的话。”顾似桥一字一顿，“不要从别人的眼睛里看你自己，薛楼，那只会让你迷失。”

    ==========作者有话说:==========

    十年后对着失足少女说出“不要从别人的眼睛里看你自己”的大学霸，这一刻你会想起当年在少年眼里看到救赎的光吗？

    欠债第三十八天

    薛楼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蝉鸣嗡嗡, 他怔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许久都一言不发。

    倒是顾似桥先松开薛楼肩膀：“不过我也没法教训你啦，我自己的家事, 还有成绩也都一塌糊涂呢。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薛楼深望了顾似桥一会, 摇摇头：“不, 顾似桥, 你这些话……说的好好。我会永远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