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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似桥心说我只是灵感来了突然想爆金句不要真当成什么醒世鸡汤啊喂, 紧接着听见薛楼说:
“还是回家吧,顾似桥, 你妈妈一定很担心你。”
顾似桥叹了口气。
是该回去了。
再闹下去,别说担不担心,刘燕玲女士会打得他皮开肉绽。而且他也真没钱了。
少年佯装善解人意地点头:“好吧。”
薛楼说了句再见,顾似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大学霸,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
“别扯了,早停了都。”顾似桥说,“跟我上车,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薛楼立刻摆手,连说了好几个不用。
顾似桥想想也明白了,决定配合对方:“那行吧, 你打个车回去。钱够吗?”
“够, 正好十块。”薛楼脱口而出。
顾似桥回头对司机挥挥手, 示意对方等自己一下, 随后凑上来。
突然离得近了, 薛楼吓了一跳,想躲却被顾似桥拉住, 退无可退。
“真有假有啊?大学霸。”顾似桥笑嘻嘻地把手伸进薛楼校服外套口袋里,“诓我可不成。”
“诶!”薛楼慌了,手也伸进口袋,俩人撕了两下,薛楼在口袋里握住顾似桥的拳头,用力拽出来。
“我真有。”薛楼强调。
“你手好大啊,”顾似桥揶揄,“前段时间你总来看我打篮球,给我送水,真就不考虑上场打两把?”
“快回家吧顾似桥。”薛楼无奈地催。
“得,回去了。”顾似桥耸肩,转身跑向宝马车,打开车门后侧身看了一眼,薛楼还站在原地。
他招招手,于是薛楼也冲他招招手:“上车吧!”
车门关上了。
薛楼看着宝马挑头,长舒了口气。
他兜里只剩下三块钱,两张纸币,一个钢镚,连出租车的起步费都不够。
走回家大概要半小时,不过还好,在他承受范围内。
薛楼把手揣进口袋,转身,脚步忽然顿住。
他在口袋里摸到三张纸币。
薛楼把最皱巴的那一张掏出来,对着月光展开。
是张五十元的钞票。
他恍然大悟,为什么顾似桥忽然贴他那么近,伸进他口袋里的手又为什么死死握着拳头不放。
薛楼当即转过身。车早已经开走了,长街空旷,月光像温柔的纱,夜风轻轻抚过少年的面颊。
“这学期成绩也出来了,利用放学前的时间,把班级座位重新排一下。”讲台上,班主任如是说。
语毕,台下众生相尽显。有摩拳擦掌的,有抱着同桌难舍难分的,还有互相使眼色的,想来约定已成。
班主任走下来:“薛楼,你是第一名,你先选。想坐哪里?”
薛楼把笔记本合上:“老师,我还坐这就好。”
“不去中间坐吗?”班主任略有惊讶,“第一排,或者第二排中间视野最好。”
薛楼往半掩着的门缝外看了看,走廊外树荫浓密,风中婆娑摇曳着,像挺拔的少年向他招手。
“不了,谢谢老师,”薛楼对老师笑笑,“我和人约定过,只要下次还考第一,就坐这。”
十五分钟后,班主任离开,教室里响起刺耳的桌椅摩擦和叮咣声,大换家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在忙碌,除了薛楼,他安静坐在原位不动,低头写生物作业。
他看着题目,顺手拿过矿泉水瓶,刚拧开瓶盖,一只胳膊肘拐过来,啪的一声,水瓶掉在桌上,将卷子洇湿了一半。
薛楼忙扶起水瓶,一抬头,四眼和一个男生正搬着桌子,讥笑地看着他。
“我说薛楼,一个矿泉水瓶子,还值得反复利用啊?”四眼努努嘴,示意同伴,“怪不得让二班那个流氓顾似桥替你出头,没有那两千块钱,我看你是真的活不起了。”
“别介意啊,薛楼,我们搬桌子,碰着你也不是故意的。”同伴嬉皮笑脸,“你作业没事吧?”
放在平时,薛楼大概会说声没关系,然后默默继续自己的事。
可是昨天晚上顾似桥的那句话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来,薛楼抿唇,一言不发,塑料瓶不知不觉被捏得嘎吱作响。
“快找东西擦擦吧。哦对,”同伴撂下桌子,拿过薛楼桌上仅剩的纸抽,“我们要上厕所,借用一下。你没有纸就问别人借两张哈。”
“幸亏你还坐在门口。”四眼说,“不然我们去厕所,路过时拿纸都不方便了。”
二人哈哈大笑,薛楼把湿了的暑假作业拎起来,将水抖掉。
忽然他说:“活不起的是你。”
笑声戛然而止。
“你再说一遍?”四眼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愤怒,而是惊讶。
“活不起的是你,姚志斌。”自始至终薛楼都没抬头,手里动作也没停,“我家里是穷,但我拿奖学金凭我自己的本事。你是学生会长,是家里的小少爷,可这两千块钱你也要贪,明明是你又虚荣又爱占便宜。”
“……薛楼!”
四眼勃然大怒,把手里抱着的一摞书摔在桌上,咚的一声巨响,周围七八个同学都回过头。
薛楼丝毫不惧,站起身,盯着四眼。
“你想怎么样。”他一字一顿。
四眼愣了一下,腮帮子鼓动,狠话却放不出来,直到旁边同伴拉拉他胳膊:“算了志斌,在班里打架,老师一定会请家长的。”
给了台阶自然要下,四眼恶狠狠瞪了薛楼一眼:“行,薛楼,你记住了,有你后悔的一天。”
“好,我等着。”薛楼面无波澜。
……
那天之后,薛楼发现一切都变了。
除了极其拔尖的成绩,其他方面他在班里本就是透明。薛楼以为透明已经很糟,却不想很糟之下还有更糟。
有人开始针对他。
很难说是四眼的授意,还是人天生就乐于火上浇油、排挤抱团,但发下来的作业永远少薛楼一份,起立回答问题时周围令人不舒服的眼神,背后的窃窃私语,被踩脏的课本和消失的水瓶……
原来成为透明人并不是社交的惩罚,成为异类才是。
如果只是四眼一个人,薛楼想过大不了豁出去和他硬刚一场,可现在他成了异类,异类不可能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
他想过求助。一个是班主任,但班主任又能做什么呢?即便偏爱他,把全班同学都训斥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班里不少人本就对他的优秀感到眼红,和四眼公开闹掰只是个导火索。
另一个求助对象……但薛楼不想他再伸出援手。
又到了课间,薛楼从卫生间回来,刚坐下就听到门外有人吹了个口哨。
他抬起头,顾似桥站在门外,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衬衫,冲他咧嘴一笑。
“你怎么来了。”薛楼顿时坐直。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来交作业啊,你布置的作业。”顾似桥扒着门框伸手,将一个错题本塞给他,“你说的让我把这些错题重做一遍,喏,对了百分之八十呢。”
“哦,”薛楼接过来,“先放我这吧,晚上去心理辅导室的时候还你。”
“你怎么了?紧张兮兮的。”顾似桥端详着薛楼的脸,“又不是特务接头,见不得人。”
“你总在我们班门口晃悠,不好。”薛楼下意识把笔按得咔咔响,笔尖弹出又缩回。
“咱们俩说的是正事啊,老登看见了都要夸我一句浪子回头好不好。”
薛楼:“下堂语文课,我默写作业还没写完。”
“我靠,你也有临时抱佛脚的时候啊!”顾似桥立刻让步了,“那你快写吧大学霸,我走了。”
顾似桥走了,薛楼这才松了口气,连进来时有人故意撞了他桌子一下都不那么心烦了。
但这种平静没能维持太久。
又过了三四天,下午第一节刚下课,四眼带着一班副班长,盛气凌人地往薛楼桌子前面一站:
“薛楼,暑假在学校集体自习,还有老师给我们义务补课的费用,你知道吧?”
薛楼放下笔,莫名其妙:“知道,上课前副班长不是挨个收费了吗,一个人二百六。”
“你的钱还没交呢,就差你了。”四眼嘲讽道,“咱们物理老师,生物老师在校外的补课班你从来不参加也就算了,现在暑期课程你都上了,还打算拖着多久?”
“我交了。”薛楼看向副班长,“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亲手把钱交给你。”
副班长看看四眼,紧张地直吞口水。
四眼拿出一张纸,抖得哗啦啦响:“你啥时交了?看,这是交钱之后的名单,上面根本没有你的签字。“
“交钱的时候没人说还有签什么名单,我不知道这事。”薛楼回答。
副班长:“的确当时是我忘了把名单拿过来,但是,但是有谁能证明你交了钱吗?”
薛楼几乎感到好笑了:“这要怎么证明,副班长,我交没交你心里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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