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下。”

    顾似桥把腿放下。

    下一秒，薛楼抓住顾似桥圈椅的靠背板，用力一拉！

    滋啦一声，顾似桥连人带椅子被拽过来。

    他身子左右一晃，抓住扶手，堪堪稳住身形。

    他第一时间向门口看：“你发什么神经！——”

    毫无防备的，薛楼的右手从顾似桥西装外套下探入，大手覆住细腰，温热掌心贴着顾似桥酸痛难忍的脊椎骨，打着圈按揉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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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债第四十三天

    顾似桥的手瞬间握紧扶手, 手背绽起青筋：“薛……”

    薛楼脸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彭总回来了。”

    顾似桥的叹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垂下眼帘，睫毛簌簌地抖。

    “抱歉抱歉, 咱们继续。”下一秒彭总果然走进来，“顾总, 那个调研最后结果怎么样？”

    顾似桥嘴唇翕动：“很不错, 准确来说比您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好。”

    “哦是么？我再看看。”

    彭总刚要翻看文件, 忽然目光越过a4纸, 打量了一下茶桌对面的两人。

    “顾总，你们二位, 椅子怎么都快挨在一块了？”男人问。

    顾似桥身子一僵。

    薛楼右手牢牢抵着他的腰，好在茶桌高，桌面又宽，彭总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们底下的动作。

    薛楼：“您出去的时候我把电脑拿给顾总，看了一下您刚刚提到的竞业协议。”

    “这样啊。”彭总本来也是随口一问，低下头继续浏览。

    顾似桥紧张得不敢用力呼吸。

    然而薛楼的手在他后腰一下下按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缓解发烧带来的肌肉酸胀。

    于是慢慢的, 他绷直的肩沉下来，两腿也不再小学生似的紧紧并拢。

    薛楼余光瞄着顾似桥。

    他已经能从顾似桥的表情判断哪里急需放松。顾似桥腰身细瘦，薛楼手一横就可以把住他的腰, 任何一块肌肉的战/栗他都感受得明明白白。

    他细细地揉/捏, 顾似桥闭了闭眼, 手肘搭上茶桌, 虚握着拳掩唇, 欲盖弥彰地干咳两声。

    彭总放下文件：“这一版我想拿回去再看看，顾总你看方便吗？”

    “方便。”顾似桥笑笑, “我们更欢迎彭总多多提意见。”

    “提意见称不上……”

    顾似桥若无其事地和彭总聊天。

    对面完全没注意到薛楼这个秘书始终单手在笔电上打字，有时薛楼按摩得很舒服，有时不知怼到哪根神经，顾似桥几次想把薛楼的手推开，奈何实在不敢，只好在桌下难耐地按着腿，指尖颤抖。

    但多亏这隐蔽的缓解方式，硬是给顾似桥续了半小时的精神头，结束时彭总明显还有点意犹未尽：

    “我看时间还早，顾总，我家附近有家私厨，咱们去那吃点宵夜？“

    顾似桥淡笑：“彭总都这么说了……嗯……”

    后腰一阵直通天灵盖的酸爽，顾似桥笑容差点扭曲，腰不自觉地塌了一下：“……本来是不该扫您兴的，但是太不巧，我爹最近身体也出了点小毛病，我答应了回去看看他。”

    “令尊身体要紧。”彭总忙点头，“今年中秋前我们项目收尾，我一定去看看他老人家。”

    顾似桥边假笑着应和，边不着痕迹地侧过脸。

    薛楼也转向顾似桥，顾似桥看了看他，本该是意味深长的一眼，但他眼皮烧得薄红，眼底湿气氤氲的，这么一瞪，没了往日的摄人心魄，反倒含嗔带怨的。

    可就是这么一眼，薛楼却怔住，将手从顾似桥西装外套下摆抽出。

    下了楼，各自道别，顾似桥坐进车后排，阖了眼：“世纪鑫苑。”

    薛楼没想到对于自己在楼上放肆的行为顾似桥居然完全不予置评，一番心理斗争后还是没忍住：“你发烧了。”

    “有一点。”

    薛楼：“腰疼也是因为发烧？”

    “别说话老实开车行不行。”顾似桥烧得心突突直跳，很不耐烦。

    薛楼闭嘴了，等红灯的时候他拉下手刹，从前排转身，看见顾似桥双眼紧闭，喉结上下攒动。

    他问：“头疼吗？”

    谈生意本就是高强度的脑力劳动，顾似桥一边聊，一边还要分出心思忍耐薛楼为他按摩，硬撑着不露馅，整场下来，精神高度紧张，头不疼才怪。

    薛楼一下子意识到，某种程度上自己好心办坏事了。

    但顾似桥愣是一声不吭，红灯变绿，薛楼只好坐正。

    车开到一半，顾似桥忽然动了一下：“……停车。”

    薛楼：“什么？”

    “靠边停车，”顾似桥语气变得很急，“我有点想——”

    薛楼立刻打双闪靠路边停，顾似桥一把推开车门，佝偻着腰狼狈地冲下车，扶着行道树开始狂吐。

    薛楼赶忙下车，扶着顾似桥，给他拍背顺气。

    他连唤顾似桥好几声，顾似桥把肚子里那一丁点晚饭和老班章全吐得干干净净，吐完就腿一软蹲在地上，连回应薛楼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薛楼把人搀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顾似桥嗓子沙哑。

    “都这样了还不去？”薛楼都有点生气了。

    “怎么，咱俩不是，上下级关系吗。”顾似桥哆嗦地抓着薛楼的胳膊，“我让你，给我送到哪，你特么就给我送到哪。死活与你无关。”

    薛楼哽了一下，手上使劲，扶着顾似桥让他坐回后排，又去后备箱给他拿了瓶水和一包湿巾，顾似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文明礼貌，开着车门漱了两口水，吐在马路边。

    然后他看见薛楼将车门关上，绕到驾驶位上车，打转向，继续往世纪鑫苑的方向开。

    顾似桥面颊酡红，喘息着，虚弱地哼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在颠簸中又一次陷入迷迷糊糊的半晕厥状态。

    直到一脚刹车，顾似桥这才晃醒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苍蝇在飞。

    世纪鑫苑的地下停车场到了。

    顾似桥一撩眼皮。

    车钥匙没拔，薛楼也没走，静默地坐在斜前方，棱角分明的脸隐匿在暗中。

    他哑着嗓子：“你可以走了。”

    薛楼一动不动。

    顾似桥别过头，奄奄一息：“我在车里缓缓就上楼。别在这碍眼……”

    车钥匙咔地拔下来，驾驶位车门被推开，顾似桥话都没说完，心道嗬，这小子耍起脾气来也够狠——

    后排车门砰的打开。薛楼沉沉地望着顾似桥。

    这一眼看得顾似桥瑟缩了一下，还以为薛楼准备趁顾似桥最虚弱的时候揍他一顿。

    紧接着，薛楼弯下腰，一手搂住顾似桥肩膀，另一手穿过他膝下，将顾似桥从迈巴赫里抱出来。

    顾似桥大惊失色：“薛楼！”

    他下意识挣扎，薛楼却将他掂了掂，本是调整重心抱得更稳当，一瞬间的失重感让顾似桥条件反射地惊喘，抬手勾住薛楼的脖颈。

    薛楼动作一顿，抬脚将车门带上。

    顾似桥别扭地乱动：“放我下来，万一有人看见——”

    “走主人专用电梯，没人看得见。”薛楼拔腿往电梯口走去。

    顾似桥：“你先放我下来。”

    薛楼俯视怀中人一眼：“那你为什么搂着我。”

    一句话让万年不知羞耻为何物的顾似桥脸都臊红了。

    本来就是薛楼的不对，招呼都不打就对他这个大老爷们来上这么一招公主抱，他倒好，这话好像是自己赖在人家身上不下来一样。

    他别扭地偏过头，战栗的呼吸拂过薛楼耳畔，看不见薛楼的表情，可那握着他腿的手却更用力了几分。

    进了电梯，薛楼往面板旁一站：“顾似桥，你来按。”

    顾似桥按下楼层，然后迅速收回手，抓着薛楼肩膀捏捏：“你放我下来。我哪有那么弱柳扶风啊。”

    薛楼无动于衷。

    顾似桥开始说软话：“我这么重，你抱着多累啊。把我放下吧，啊。”

    话音刚落顾似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薛楼不仅不放手，还将顾似桥又颠了一下。

    “你抱稳点！”顾似桥像鸵鸟似的，脸埋在薛楼颈侧。

    薛楼：“我上大学那几年，学校里有只流浪的小母猫，学生们总投喂它，把它生生喂到十来斤。”

    电梯微弱的失重感让顾似桥难耐地低喘着，勾着薛楼脖颈的双手开始酸软。

    薛楼又说：“我带那小母猫去看过病，你抱起来比它还要轻。”

    电梯门开了，薛楼抱着顾似桥，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主卧。

    来了世纪鑫苑不下十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顾似桥真正私密的，休息的地方。

    套间很大，摆设却很空旷，除了衣帽间里满满登登都是衣服、包和配饰，剩下到处看不出一点年轻多金爱臭美的总裁先生的审美偏好，甚至说不上有什么生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