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项是什么意思？”

    李明远追问。

    总不能可有可无吧，那他们费尽心思去找，罗伊甚至还为这道具差点没能出来，岂不全是白费工夫。

    “任务道具只是用来兑换积分的，”希格诺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说，“当然，积分太低的体验官，在后面的项目里可能会稍微有点辛苦哦？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啦！”

    陈林塌下肩膀，长出一口气，在希格诺的示意下第一个走上前。

    他掏出那个沾着污渍的破旧布偶，递过去时手还有点抖。希格诺接过来，屏幕凑近看了看，发出“嘀”的一声。

    “识别完成——物品与指示图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积分，一分！恭喜！”

    陈林如释重负地退下。

    接着是李明远和许琪琪，分别提交了一个生锈的铃铛和一把断裂的塑料手术刀，各拿一分。

    轮到罗伊时，他硬着头皮走上去，空着双手。

    “我、我没找到……”

    尽管希格诺说“没关系”，他心里还是直打鼓。

    “嗯……”

    希格诺的屏幕歪了歪。

    “零分！”他宣布道，“没关系，下次加油吧！”

    罗伊根本没被鼓励到，也完全不想有“下次”，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退后几步，走回人群边上时，整个人才慢慢松弛下来。

    希格诺的视线随后落在塞勒斯身上，塞勒斯连上前都懒得，直接面无表情地说：“没找。”

    “噢，那真是太可惜了。”

    希格诺笑意未减。

    最后轮到邱珂。

    他忐忑地将那个长方盒子递了过去，希格诺接过，屏幕上的“眼睛”凑近，轻快地“呀”了一声。

    “这个是……”

    他拆开包装盒，将里头的东西托在掌心，那形状的轮廓在没有了外包装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邱珂此前一直都认为那就是自己要找的奖杯，他只隔着透明的包装看过，此时希格诺将它拿出来后，他看着看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来得及细想，希格诺已经把东西翻了过来，手指点在底座那个圆形的按钮上。

    “这里还有个开关呢。”

    他利落地变出一块电池装上。

    “嗡——”

    一阵低沉密集的震动声从那东西上传了出来。

    邱珂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希格诺手里嗡嗡震颤的东西，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这个是……！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来，从脸颊烧到耳尖，再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那不是奖杯。

    因为上面没有应有的纹路，太过光滑，以至于他没有认出它的本质。

    邱珂：“还、还给我！”

    他下意识地想将那东西抢回来，没想到希格诺根本没用力，就这么纵容着让他夺了回去。

    这下好了，他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拿着还烫手。

    手心传来机械马达锲而不舍的震颤，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先把它关了。

    “嗯……”希格诺似乎是笑了一声。

    他显然也认出了那是什么。

    邱珂盯着地面，整个人从头红到脖子根。

    他犯了个非常……难以启齿的错误，就算没有惩罚，他也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不得不说，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更“可口”了。

    那些隐藏着的摄像头将邱珂的一切情态拍得清清楚楚，没有谁会想要惩罚他，只会想对他做些什么。

    “原来如此！”希格诺竟十分坦荡，“是这种新型设计的奖杯呀。”

    “包装完整，造型很有想法，功能也很创新——谁说奖杯不能是这种的呢？”

    嘀。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积分，三分！恭喜恭喜！”

    希格诺高兴地拍手。

    “啊……啊？”

    邱珂脑子混乱极了，完全没预料到自己居然还得了三分。

    陈林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操！这也可以？！”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

    李明远和许琪琪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们的表情十分复杂。

    那个诡异的电视机脑袋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这里没有所谓的“标准”，所有的判定，其实全凭希格诺的喜好。

    起码现在可以看出来，希格诺对邱珂很是……“喜爱”。

    邱珂还是什么“最受欢迎”的体验官……他到底哪里特别？无非是有张漂亮的脸。

    恶魔也看脸吗？

    尽管这种特殊关照，很难说是好是坏。

    塞勒斯拉了在傻站在原地的邱珂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脸黑得像锅底。

    “已经可以了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之后还要做什么？”

    希格诺像是对众人的反应浑然不觉。

    “这期节目的录制确实已经结束了，”他说，“其他人可以先去休息啦。”

    “下一次的节目录制将于明天早上九点开始，我们在大广场不见不散！”

    明天？？这也太快了！

    玩家们心里讶异，同时塞勒斯当即就要带着邱珂离开，却被希格诺阻止。

    “我说的是其他人，塞勒斯。”

    他屏幕上的笑脸在塞勒斯看来无比刺眼。

    “你们两个，稍微留下一会儿哦。”

    “哈？”

    塞勒斯握着斧头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陈林跟罗伊对视一眼，他们面面相觑，可既然希格诺说他们可以走，就没人想要继续留下来，时间有限，现在需要赶紧进行休整。

    至于希格诺将这两人留下来是要做什么……他们实在爱莫能助。

    其余玩家离开得十分迅速，场上很快便只剩下塞勒斯和邱珂面对着希格诺。

    塞勒斯紧盯着希格诺，把邱珂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语气生硬：“留我们干什么？”

    “哦，正事。”希格诺的语调轻快，“你们的人偶不是坏了吗？得选新的。”

    塞勒斯皱起眉。

    “字面意思，每个体验官都需要有人偶伙伴陪同，当然得补上。”

    希格诺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那些原本安静站不远处，呈观望状态的工作人员人偶，突然像是得到了准许。

    它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脚步急促，各种动物造型的人偶争先恐后地往前，毛茸茸的身躯挤成一团，玻璃眼珠全都盯着邱珂和塞勒斯的方向。

    那些可爱憨态的外表本应令人感觉甜蜜，此刻却硬生生地带上一种密集恐惧。

    它们的动作混乱而迫切，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争斗在无声地进行，像是一出滑稽的默剧，很快加入了恐怖元素。

    只因一只泰迪熊的头被同伴猛地拧了下来，那头掉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塞勒斯眼皮跳了一下。

    邱珂在他身后看得同样清楚，那个泰迪熊的头没了，从脖子处的断口往里看，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那具无头的身体突然软下去，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瘪成一层皮，瘫在地上。

    几乎同时，一团黑雾从那层皮里逸散出来，在半空中翻滚。

    另一团黑雾瞬间从旁边钻进那摊皮套里，皮套像充气一样重新鼓起来，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回到颈脖之上，转眼间恢复原样。

    那只泰迪熊重新站了起来，然后又要继续往前挤。

    它们都想被选择，那便优胜劣汰，以最原始的方式分出胜负，决出最强者。

    邱珂看着，意识到许琪琪给出的信息是正确的。

    这些人偶的里面根本没有“人”。

    他又想到了被肢解的小丑。

    那小丑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果说那也是皮套的话，真正的小丑是去哪儿了？是没有争抢到其他的皮套吗？

    希格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笑脸没有变化。直到又一个玩偶的头咕噜噜滚到他脚边，他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视线。

    “好了。”他说。

    没人理他，又一颗头飞了出去。

    希格诺的屏幕上冒出一个感叹号。

    “我说——”

    他的语调未变，但那个感叹号闪了闪。

    人偶们的扭打越来越凶，几乎没有再没有秩序可言，成了大乱斗现场。

    “够了。”

    “刺啦——！”

    一声炸裂的电流音毫无征兆地炸开，像有人把扩音器拧到最大又瞬间过载。

    那声音尖锐刺耳，直接刮在耳膜上，所有人偶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定格。

    那些扭打的身躯僵在原地，全都动弹不得。

    希格诺叹了口气，屏幕上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颜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