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想展现热情，也要听话啊。”

    空气里那声电流音的回响还没散尽，周围已经安静得可怕。

    “我说话，是不太管用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人偶被强行止住动作，一个个僵直着，仿佛成了真正的人偶。

    希格诺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脚步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他看向塞勒斯和邱珂，屏幕上的眼睛弯起来，“选吧。”

    塞勒斯冷笑一声。

    “没什么好选的，反正都是你的爪牙。”

    他对那些人偶满是嫌恶，都是下贱玩意儿。

    “现在看来你的爪牙还不太顺从。”

    “大家只是太喜欢你们，所以太激动了。”

    希格诺道。

    “原谅它们吧。”

    “哈。”塞勒斯不带感情地说，“不见得吧？”

    “太喜欢你们”？这个“你们”恐怕只有邱珂一个，这些东西恨不得撕了他，就算退而求其次地跟着他身边，也只是为了能更近距离的跟邱珂接触，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东西打的算盘。

    可没办法，再怎么不爽希格诺，流程还是要走。

    塞勒斯十分不耐烦地随便选了一只，从外形上看，那是一只黑羊。

    “你呢，邱珂？”

    希格诺转向邱珂。

    “你想选谁？”

    邱珂迟疑了一会儿，他便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邱珂面前。

    “还是说——”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

    “你要选我ovo？”

    邱珂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希格诺，又看了看那群一动不敢动的人偶。

    “这次……可以选你了吗？”

    他迟疑道。

    “邱珂……！”

    塞勒斯急道。

    似乎是没想都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希格诺电视机屏幕上的颜文字，在一阵仿佛信号波动般的扭曲后，并未消失，而是定格了。

    那个笑脸就那样保持着停在屏幕上的样子，所有的动态色彩都褪去，变成了高亮度的静止图像。

    沉默之中，只有那定格的笑脸对着邱珂。

    “……噢，当然可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我不会再拒绝你。”

    “很抱歉，之前是我不知好歹。”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屏幕上的眼睛弯起来。

    “现在你愿意选我的话，我求之不得。”

    

    邱珂选了希格诺。

    塞勒斯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可他又不能阻止，只能在一旁沉着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那些人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希格诺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大的坏东西！

    他不嘻嘻，希格诺却笑眯眯，堪称喜出望外，连脸部的屏幕上都撒开小花。那些小花的像素动画从屏幕边缘冒出来，一朵一朵地转着圈飘上去。

    “非常好噢！”

    他的声音似乎变得跟往常不太一样。

    “我是你的了。”

    人类的面部表情可以透露出很多情绪，可希格诺的脑袋是个电视机，屏幕上的内容可以说都是他自己选择性展露的。

    他只把这一面拿出来用，底下的东西看不见，他也不给旁人看见。

    实际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希格诺抬手，似乎是想探向邱珂的脸，在途中被塞勒斯恶狠狠地拍开。

    “这是可以的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是主持人！”

    主持人成了体验官的人偶，这叫什么事？

    之前在鬼屋的医院区域，他就觉得希格诺是在自找存在感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对呀，”希格诺并未否认，“我是主持人。”

    “平时你们在一起玩的时候，我就只能在场外远远地看着，很寂寞。”

    他说“很寂寞”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滴像素眼泪，挂在颜文字的眼角。

    “让我跟你们一起玩吧qvq？”

    塞勒斯觉得不可以。

    他此时的内心竟跟那些人偶达到了罕见且惊人的一致。

    如果有能力的话，真想刮花希格诺的脸，哪怕那只是个电视机屏幕。

    塞勒斯无法阻止邱珂的选择，也没有办法去指责邱珂，只能将一腔怒火宣泄在希格诺身上。

    主持人真是有张能说善道的嘴，尽管在外表上看不见，那声音是从传声器上传出来的。

    都是些花言巧语，或者干脆直接将那个电视机脑袋砸个稀巴烂好了。

    选择结束，落选的人偶不情不愿地离场，塞勒斯却没有离开。

    “你要小心，”他低声警告，“我给你的小刀还带在身上吧？万一他想要对你做什么，你就直接给他一刀！”

    邱珂看出塞勒斯对希格诺有着强烈的敌意，这让他感到为难。

    “不要打架……”

    “好了，大家都要回去休息了。”

    希格诺完全不在意塞勒斯的恶言恶语，显得很是宽容。

    “塞勒斯，如果你还想要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要走了。”

    塞勒斯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单独相处。

    他黑着脸跟上去，走在邱珂另一边，把邱珂夹在自己和希格诺中间。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气氛诡异得很。

    邱珂夹在中间，左边是塞勒斯阴沉的脸，右边是希格诺屏幕上那个笑眯眯的颜文字。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了一段，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东西还在他口袋里。

    他摸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接着扯了扯希格诺的袖子。

    希格诺低头看他，屏幕上的颜文字换成了一个问号，悬浮在屏幕的左上角。

    邱珂脸有点红，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你还是收回去吧。”

    他没说是什么，但希格诺显然听懂了。

    “嗯？”

    “就是……”邱珂说不出口，“那个‘奖杯’，已经没用了吧？”

    就算要扔也不知道该扔哪里，更不可能自己留着，感觉不管怎么处理都很怪。

    “那个啊……”希格诺拖长了调子，“行呀。”

    邱珂赶紧把那东西掏出来塞给他，动作快得像在扔烫手山芋。

    希格诺：“那我就先收起来吧。”

    他说着，那东西在他手里化作一串细碎的电子特效，闪了两下，消失了。

    “谁知道之后有没有用呢……”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应该不会有用了。”

    邱珂没听见希格诺的话，他只为终于能将这玩意儿脱手而松一口气，可随后的路上，又不由自主地再次紧绷起来。

    只因随着他们走入乐园的主干道，周围的人偶就又变多了。

    它们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或从对面走过来，当看见邱珂，玻璃眼珠就黏上来，身子也有要往这边靠近的倾向。

    他注意到那些视线，想起自己之前被它们以“给予帮助”的名头围绕的经历。

    可这次与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些人偶看过来的同时，也看见了邱珂身边的人，塞勒斯和希格诺。

    然后，那些视线收了回去。原本往前迈的脚步停住，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它们站在原地，头低下去，不再往这边看。

    但它们也没走，就那样站着，等邱珂他们走过去之后，再在后面远远地看。

    邱珂有种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在背上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往塞勒斯那边靠了靠。

    塞勒斯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把他挡住了一点。

    希格诺走在另一边，屏幕上还是那张笑脸，像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他们走到了邱珂之前落脚的“兑换处”。

    规则上，一个兑换处只能进一个玩家。

    塞勒斯没法再跟进去了，虽然要看着邱珂跟希格诺睡一间房，让他难受得想杀人。

    “真可惜啊，塞勒斯，”希格诺笑嘻嘻，“如果不是你一时大意，这种好事还轮不到我呢。”

    “什么大意？”

    邱珂望过来。

    “就是粗心大意呀。”

    希格诺煞有其事般说。

    “就算是在玩，也应该要认真一点，不是吗？”

    塞勒斯：“闭嘴！！”

    邱珂没听明白，他左右为难地看了看。

    “塞勒斯……不然我们挤一挤吧？”

    他看着塞勒斯，给出了跟之前相同的提议。

    那房间比想象中的大，再挤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他算了一下空间，觉得三个人待在屋里应该不会太局促。

    主要是邱珂想着塞勒斯的积分或许不够了，刚才又没有找到“任务道具”，就算乐园里有“小游戏”可以赚取积分，也有一定危险。